第十二集

第十二章

云海经济特区,这个新兴开发的海滨城市,犹如一颗碧海明珠,镶嵌在中国大陆的最南端。城市绿化面积大,道路宽阔,建筑别致。常住人口还不到五万。白天在街面儿上,看不到几个人。可到了晚上,所有的大排档和食街,处处灯火通明,热闹非常。南方人喜欢在路边吃宵夜,个个档口的生猛海鲜,应有尽有。出租车、人力三轮儿、载客的、拉客的,川流不息、络绎不绝。亲戚、朋友、侃大山的、吹牛皮的、好吃好喝的,到了晚上,倾巢出动,不到子夜不归。最出名的大排档,当属距银海阁不远的‘磨刀湾食街’。

食街最把头的一家餐厅叫‘湾仔兄弟’。店面儿位置好,干净整洁,宽敞明亮。玻璃大门儿敞开着,临街的二、三十米空地上,摆着二十几张餐台,雪白的台布,看着清新抢眼。

过了十一点,客人渐渐稀少起来。林庭带着龙海生和江帆来到‘湾仔兄弟’,找了一张四周没人、比较清静的餐桌。还没等他们坐下,店里就出来了一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,手里捧着托盘,上摆着茶壶茶杯,边出迎,边热情地和林庭打起招呼来:“庭哥,都两天没见了。”

“忙。”林庭把烟和钥匙随手往桌上一丢,拉出椅子。。。

“你们好,我是阿文,以后还请多多关照。请坐!” 阿文边主动地和龙海生、江帆打着招呼,边赶紧放下手中的托盘,向江帆走去。。。

“这是阿文他们兄弟俩开的。大哥做厨,菜炒的地道。”林庭边坐下边介绍着。

“小姐,请坐请坐。” 阿文见江帆浑身绷带,拄着拐杖,赶紧麻利地走到江帆身边,拉出椅子。江帆边坐,阿文边慢慢地顺势把椅子向前推。江帆连连道谢。

“不客气。” 阿文笑着答道。

三位落座,阿文给大家斟了茶:“庭哥,你先喝茶,点菜叫我。” 说罢,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。

“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。” 林庭拿了只烟,边点边问龙海生。

“不走了。想跟师傅学学真本事。”

“这回想通啦?”林庭看了一眼龙海生。

“早听师父的话就好了。”龙海生看上去有些懊悔的样子。

“早你是不会听的,捡条命回来自然就老实了。这就是你人生的必经之路,也是你的成长过程。不过你能为了匹马,和赌家大打出手,也的确不适合再出国了。以后就继承师父的衣钵,安安分分地吃碗清静饭算啦,这也符合你的性格。”林庭边说,边把火机往桌上轻轻一拍。

“师哥说的对。”

“可你别忘了,师父和你的这口气还没出呢。大师兄把你带走,他差点儿背过气去,病了三个多月。你既然回来了,得给他点时间顺顺气儿。不然,什么都甭谈。”

“我明白,师哥。你呢,你现在怎么样?”

“我?没想好。等复原了再说吧。可能先进刑警队。以后的事儿,以后再做打算。”

“你不想留在刑警队?”

“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”林庭吐了口烟。

“还是因为伯母的病?”

“是呀,没办法,我太需要钱了。不过师弟,师哥在这儿得先谢谢你。要不是你的汇款及时,我妈早没了。”林庭端起茶杯,示意大家,喝了一口。

“伯母为什么就不肯让师父给看看?”龙海生放下茶杯。

“老一辈儿的事儿,我说不清。” 林庭说完,一指江帆:“这小妮子的伤恢复得怎么样?”

“得一个月。”

“你这小妮子,命还真不错。要不是遇上我师弟,你以后算是彻底的没人要啦。” 林庭喝着茶,又半开玩笑地问龙海生:“我们这么聊天,她靠不靠得住呀?”

江帆本来不想打扰他们兄弟谈话,可一听林庭这语气,马上一瞪眼:“说吧,你都做了什么违法的勾当?”

“怎么说话呢?”林庭一瞪眼珠子。

龙海生一看这二位,又都抻着脖子、瞪起了眼儿,便咧嘴一笑,心想:“看来今晚是不会闷啦。”

江帆斜眼看着林庭,入木三分地说:“大手笔的呢,你没那本事。不过利用点儿工作之便,搞搞水货,批发些烂水果什么的,是免不了啦。”

林庭一听又沉不住气了:“你算命的?听你开口我就不舒服!”

江帆得意地一笑: “说中了呗。你要真见不得人,就换张桌儿,那边儿吃去。”

林庭马上不服气地提高了嗓门儿嚷着:“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?我就这儿说!”

“嘿嘿,刚认识就打。” 龙海生看了看二位。

“阿文,点菜。” 江帆一招手。

阿文马上跑来递过菜谱:“小姐,您想点点儿什么?”

江帆扫了一眼菜谱,微微一摆手说道:“不用了阿文。你给我来斤白灼虾,蒸条红斑,炒碟沙蚬,再斩半只盐焗鸡,来碟蒜蓉通菜,干炒牛河两份,一份儿上碟,一份儿打包,再上个例汤就够了。酒,你问他们。”

“好嘞,小姐。” 阿文记下,转身刚要走,被林庭一把拉住了胳臂。。。

阿文一愣。。。

林庭放下手中刚拿起的茶杯,心有不甘地看着江帆,质问道:“哎,你就不问问我想吃点儿什么?”

江帆一看林庭要找茬儿,赶紧歪着头儿,和颜悦色地问:“您吃海鲜过敏?”

“我海边生,海边长。”

“不喜欢吃肉?”

“那哪儿有力气?”

“喝汤拉肚子?”

“谁说的?”

江帆突然收住了笑容,瞪眼一拍桌子,喊道:“那你找什么别扭呀?”

阿文在旁边惊得一缩脖儿。。。

“哎,你这小混蛋儿,撒野是吧?”林庭被江帆弄得猝不及防。

“你叫我什么?”江帆瞪着林庭。

“小混蛋儿!”林庭一看江帆生气了,马上有了满足感。

江帆马上一笑,对阿文摆摆手说:“你去吧阿文。”

龙海生扭头对阿文说:“拿几瓶啤酒来,谢谢。”

阿文答应着,转身忙去了。

“哎,我说师弟,你这半个月是怎么熬过来的?”林庭开始问起龙海生来。

江帆一看林庭要转移目标,马上说道:“你少挑拨。海生没你那么烦。我喜欢吃的,他都喜欢。是吧海生?”江帆甜甜地看着龙海生。

“他敢不喜欢吗?哼,我将来娶老婆,可别遇个你这样的。”

林庭原以为这话会激怒江帆,可没想到的是,江帆马上美美地歪头一笑,而且还用非常认同的口吻对林庭说:“这你可说对啦!我,哪儿有那资格?”

林庭马上不解地眨眨眼儿:“你这又什么意思呀?”。

江帆立马‘耐心’地和林庭攀谈起来:“队长,您想想,军功章上能砍你一半儿的,那得是什么主呀?”

林庭一看江帆用眼神儿直勾自己,就知道她又没打什么好主意,准是给自己下套,可也只能无奈地一点头儿说:“你接着说,我听着呢。甭又前一半儿后一半儿的。”

江帆翻着眼皮,摇着脑袋、字字清晰,慢声慢语地说:“军官的老婆,起码得。。。面如满月,肩宽腚大,能生能养,福气绝佳,腰粗腿壮,应付八方。在家侍奉公婆,种地赛似牛马。我这小马,太差!”

龙海生在一旁实在是憋不住了,低头儿笑个不停。。。

林庭被江帆咽得直翻白眼儿,无言以对。只能扭过脸来,冲龙海生喊着:“笑什么呀你?这种女人,说话都下套,阴森森的,也就你敢整天地陪着。”

“白灼虾,”阿文右手托着托盘儿,左手掐着四瓶啤酒,笑着向大伙一点头,“请慢用。”

还没等阿文把盘子放稳,江帆就急不可耐地拎了只大的,边吹边用手剥起来。

林庭向前弯了弯腰,仔细端详着江帆脸上的绷带,又向后仰了仰,看着她那连吃带喝的滑稽样儿,忍不住地笑起来,摇着头说:“哎呀,你可真行!”

江帆见林庭看着自己傻笑,冲盘子一努嘴说:“这么漂亮的虾你不看,盯着我看什么?”

“哎,你饿死鬼托生的?女孩子有你这么吃东西的吗?”

江帆吹着热气儿,美美地把手里剥好的整只虾,都塞到了嘴里,解馋地说道:“等我把肚子填饱了,再慢慢地和你玩大家闺秀、斯文的那种。海生,快,趁热才好吃。”

龙海生笑眯眯地看着江帆,打开了一瓶啤酒,先给林庭满上。

江帆说着又挑了只大的,边剥边说:“你师父算是把我害惨了。说什么吃中药不能吃海鲜,还吓唬我说脸上会留疤,弄得我整天吃斋。快快,鱼,鱼来啦。等会儿我再来个豉油捞饭,不吃河粉啦。”江帆赶紧把虾塞到嘴里,高兴地盯着阿文端上来的鱼。

“你是北方人吗?” 林庭看着只顾着吃的江帆。

“管它南北的,是人就得吃饭。海生,这只大的给你,这只我的,小的给他,让他斯文。”江帆边说,边往每个人的碟子里放了一只虾。

三人就这样,轻松愉快地吃喝聊着。。。

“哎,师弟,你现在住哪儿呀?”

“酒店。”

“回来住酒店?你可真行。”

“本想安定下来再找你。”龙海生解释着。

林庭看了一眼龙海生,放下筷子,摇了摇头:“算啦,拿你没办法。”说着从裤兜儿里掏出一串钥匙,丢到桌上:“这套小二楼,就在阿明家附近,新建的,独门独院儿,没人住。院子很大,我和阿明经常在那转运些水果。你去,正好帮我看看货。一会儿吃完饭,我带你过去。”

“师哥,走私这事儿,我看你和阿明还是收手吧。”

江帆看着龙海生那忧心忡忡的样子,马上停下了手里的筷子,说道:“走私点儿烂水果,出不了什么事儿。中国现在的法制不健全,漏洞很多,尤其是对走私案,处理得很轻,最多罚点儿款。不过,等新的条文出台,就得收手了。暂时无须多虑。” 说完,又美美地吃了起来。

“听到了吧,有胆儿大的。哎小混蛋,你怎么知道我走私水果呀?”林庭马上转向江帆问道。

“阿文说的。” 江帆顺口答道。

“阿文?”林庭皱着眉头。

江帆看了林庭一眼,边吃边说:“我们三个一进来,阿文的第一句话就交代了。”

“他说什么啦?”林庭不解地问道。

“他说:‘庭哥,都两天没来了’ 。那就是说你几乎天天都来。别说我不知道你一个月有多少军贴。”

“这跟走私水果有什么关系呀?”林庭开始对江帆感起兴趣来。

江帆放下筷子,喝了口茶,擦了擦嘴角说道:“关系大啦。你想想,你一个边防武警,一不懂政治,二不懂经济,除了用你手中的职权来点儿短平快的,还能有什么呀?”

“那我也不一定就走私水果呀?”林庭兴趣斐然地追问着。

“那你走私什么?毒的?你没胆儿。黄金电器?你没钱。再看看这关口,销路最快的,就是进口水果。单单那些能拿到货的摊位,每个月就有两三万的收入。这种又稳当、又暴利、又保险的买卖,你这近水楼台的,能不动心?况且你也只有做这个,才能和自己的良心交代得过去。”

“连我有没有良心你都能看得出来?” 林庭更加地好奇了。

“不然你就心安理得地留在刑警队啦。不过,水果这生意,也不是谁都能插足的。这生意不大,量可不小。从进到出,玩儿的可是瞒天过海。关口这地段儿,寸土寸金,情况复杂,没点儿手段是罩不住的。我看这事儿,光靠你一个人撑不起来。你一定有个合伙人,在地方上很混得开,应该是个地头儿。如果我没猜错,他应该就是海生想介绍给我的第二位。嗯,找宁宁,你们俩,的确是最佳人选!”江帆说完,又吃了起来。

林庭听完江帆的这番话,顿感意外和吃惊,心里说:这小妮子还真是不可小视。想到这儿,他的表情开始变得有些严肃起来。他放下筷子,略微地皱了下眉头,慢慢地给自己点了只烟。龙海生也拿起烟盒,从里面抽了一只,又顺手拿过林庭手里的火机,给自己点上,使劲儿嘬了两口。林庭瞟了他一眼,然后又看着江帆,很正经地问道:“哎,我想问你个问题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如果啊,我是说如果。如果有个古董走私案,线索不多,也没内线,想尽快破案,如何切入比较快。”

“这种案子,你想埋内线或顺藤摸瓜,都不如投其所好来的快。” 江帆又停下了筷子,拿起纸巾擦了擦嘴。

“具体一些。”林庭狠嘬了口烟,认真地听着。

“用外围追捕做佯攻,给他们心理压力。然后推波助澜,请君入瓮。你想想,他们四面楚歌的,这货不脱手,哪有好觉睡?”

林庭眼前一亮,马上说道:“所以我们得尽快帮他们找个出手够爽的大买家!”

“说的不差!但这招难度最大,你必须要做到天衣无缝。”江帆说完,又拿起了筷子。

林庭注视着江帆,沉思了片刻,还是心有不甘,便又问道:“我还想问你个问题。”

“你哪儿那麽多的问题呀?说!”江帆又放下了筷子。

林庭弹了下烟灰:“如果是无价之宝丢失了,想顺藤摸瓜。虽然有一点点线索或有个内线,但难成气候。这样的情况应该选择什么样的方向入手?”

江帆想都没想,喝了口茶:“当然是打草惊蛇啦!把眼线和暗线都埋好,等蛇出洞。这时你就要制造谣言,放出风去,说他的宝贝已经被发现或被某某漏了消息。藏宝的人必定急着查看宝贝是否还在?或想办法秘密转移。只要你能让他动起来,你就有了螳螂捕蝉、黄雀在后的机会。”

“是个好主意。不过这招也只能用一次,而且必须手到擒来,不然就再没机会了。”林庭顺口说道。

“未必!办案吗,你要学会逆向思维,这样你会有屡试不爽的收获。打个比方,就说诸葛亮唱空城计。你说,如果诸葛亮和司马懿二唱空城计,司马懿就敢进城啦?我看未必。这叫狭路相逢勇者胜。你要敢唱,他就未必敢进!再唱第三次他就敢进啦?这叫兵不厌诈!只要你了解对方,知己知彼,就会百战不殆。当然,你要在用的时候稍加变换。比如诸葛亮第一次唱空城计的时候是在城头上抚琴,悠扬一曲。这第二次吗,不如干脆来段十面埋伏,悲悲切切地给自己嚎上两嗓子,真真假假的,只要你找对了人。千万可别跟曹仁、夏侯惇玩这个,那就屁憋的了。兵法不在学,在用。熟读兵法的人未必能真正领略兵法的妙处;未读过兵书的,胸中未必没有诡计。不过孙子兵法需要有所补充。这就是兵法不仅仅要用于兵家,更要用于人事。不然为什么那些用兵之将,最终都保不住自己?像韩信之类的,不胜枚举。”

“可如果用于人事,这天下岂不大乱!”龙海生一皱眉头。

“你说对啦!中国的教育偏偏在初中课本里就开始出现了孙子兵法。”说着,江帆一指林庭:“而像他们这些应该对孙子兵法深究其理的特种职业,又偏偏只学了点儿皮毛。看看美国的西点军校,对孙子兵法还有毛泽东的游击战,虚心学习,系统研究。不但用于军事,更用于国事与外交。不然就他们那百十年的文化底子,就称霸世界啦?再看看他们的百姓,对权谋之术,一无所知。屏幕上宣传和崇拜的,都是个人英雄。而我们,大多是在宣扬权谋文化和痞子文学,引导了太多的人误入歧途,剑走偏锋了。所以我说,中国的大学,不读也罢。我们老祖宗的智慧都是留给别人用的。嘿,话题扯远了。”

江帆的这番话,让林庭实为震惊。同时,他也深深地感到了江帆的成熟与不凡。

龙海生在一旁抽着烟,没再出声。

三人停了片刻,林庭扭过头来瞪着龙海生:“你小子,不学好,也学会了抽烟。”

江帆看样子是吃饱了。她擦擦嘴,给大家斟上茶。

“哎我说,你们俩不如摆个挂摊,生意准火。”林庭打量着眼前这二位。

龙海生一笑,心想:“英雄所见略同!”

“笑,笑,你都笑了一个晚上了。” 林庭气哼哼地看着龙海生。

“帆儿,你说这瞎子能给哑巴算命吗?”龙海生微微一笑。

林庭听罢,眨了两下眼皮,突然一拍桌子:“这问题问得好!她推算的,都是我们自己说出来的。如果你真弄个哑巴在她面前一句话不说,她也无能为力。我没说错吧。”林庭说完,等着江帆的答案。

“没脑!”江帆一咧嘴,瞪了林庭一眼。

“我最头疼你这眼神儿。你又要说什么呀?”林庭又皱起了眉头。

龙海生好奇地看着江帆:“ 哑巴也能算?”

“能!没什么比这更简单的了。准确度高达百分之百!”

林庭和龙海生都屏住了呼吸。。。

“因为无论你怎么瞎掰,他都得照单全收。”

二人不解地眨眨眼,相互看了看。。。

“蠢猪!在哑巴面前,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!”

二人恍然,大笑起来。。。

“哎呀师弟,你弄这么位神人出来,现在看着她我就森得慌。” 林庭边笑边指指江帆。

“小流氓,你这一顿饭还没和我吃完,就烦我啦?好吧,阿文,买单。” 江帆伸手叫着阿文。

林庭看着江帆,开口说道:“这谁买也轮不到你买呀?”

“那要看我想不想买。” 江帆头也没抬地去拿旁边椅子上的背兜。

“我可不花女人的钱!”林庭一摆手。

“那是你的女人,和我说不着。”

“师弟回来,我。。。”

“那是你们俩的事儿,和我也说不着。”

林庭马上自信地一梗脖子:“阿文他会听你的?”

“当然,这点儿自信我还是有的。”江帆回答的毫不犹豫。

林庭一看江帆这表情,心里又开始没底了。。。

龙海生一看,又开心了,心想:“先别掺和,耐会儿性子,还有热闹看。”

“我算明白了,你这一阴阳怪气儿的,准没好事儿!” 林庭的眼神儿开始飘忽不定,惴惴不安起来。

“七百二十三,算七百,庭哥。” 阿文拿着账单儿,习惯地来到了林庭身边。

林庭从裤兜里掏出一摞儿钞票,都是十张一打数好的。他抽出七打,丢到阿文的小托盘儿里。江帆没拦着,直到阿文要转身离开,她才开口说道:“阿文,等等,我有话说。”

林庭马上拍了一下阿文:“你甭理她,忙你的去。”

“阿文才不会那么没礼貌。”江帆不温不火地将了阿文一军。

“庭哥,你放心,我知道怎么做,不会给你丢脸。” 阿文马上向林庭表白。

“做事儿得动脑,来蛮的,没用,队长。”

林庭一看江帆那勾自己的得意眼神儿,知道这事儿又要出叉。

阿文来到江帆身边。

江帆和蔼地与阿文攀谈起来:“阿文,我姓江。”

“江小姐,” 阿文微笑着点点头。

“你多大啦?”江帆像小大人儿似的。

“二十二。”

龙海生在旁边一咧嘴,心想:“大姐没装成,坐蜡啦。”

江帆瞪了一眼龙海生,接着对阿文说:“那你以后就叫我江姐姐吧,我大你一岁。”

“反了。” 龙海生的话刚出口,就被江帆在桌子底下踹了一脚。

林庭马上在一旁嬉皮笑脸地嘲笑着:“小混蛋儿,你比我师弟大两岁呀?我看,你就甭和阿文套近乎啦,阿文他不会听你的!”

江帆好像没听见,继续和阿文说:“阿文,你庭哥关照了你不少生意吧?”

“是的,江姐姐。他给我带来了很多的朋友。”

“所以呀阿文,这样的客人你可不能让他跑了。江姐姐会帮你看着他。”

“谢谢江姐姐。”

江帆边说,边从兜子里掏出一摞崭新的钞票,放在了阿文的托盘儿上,微笑着说道:“阿文,你看看,一定没见过吧。”

阿文一看,惊喜地叫了起来:“这就是银行出的新钞票吧!”

“今天刚运到的。” 江帆边说边抽出一张。

阿文马上把手中的托盘放到桌上,双手在身上擦了两下,小心地接过那张钞票,喜出望外地说道:“哇,一百元一张的!这以后可就方便多啦。不然我天天收档都得数钱,要数好半天。这带着多方便!江姐姐,这新钱什么时候开始使用呀?”

“快啦。”

“江姐姐,我可不可以和你换几张?也给他们看看。”阿文指着隔壁的同行餐馆儿。

林庭发现事情的发展明显地有了转变,马上冲阿文说道:“你小子见钱眼开是吧?”

龙海生也看出了名堂,偷偷地咧着嘴笑。

阿文刚要和林庭解释,就被江帆拦住了:“阿文,你甭理他,我保证他以后还会乖乖地到你这儿来吃饭。”

“你凭什么保证呀?”林庭一脸地不服输。

江帆没接林庭的话茬儿,接着和阿文说:“阿文,姐姐今天只带了这一打儿,一万块,没拆过,你先拿去。以后只要看到这俩颗脑袋来吃饭,你就从这儿扣,外加江姐姐给你百分之二十的小费。用完了,姐姐再给。”

“谢谢江姐姐,谢谢!谢谢!”阿文高兴地连连点头。

“那你知道该怎么做啦?” 江帆语气非常地亲切。

“知道知道,我会做了,江姐姐,谢谢你关照!” 阿文一转身,刚要把托盘里的七百元拎出来,林庭的眼珠子就瞪圆了:“你小子,敢!”

阿文为难地转过脸来看着江帆。。。

江帆对阿文微微一笑,轻声地说道:“阿文,你别听他放屁。我让他来,他敢不来吗?忙你的去。”

“是是是,他不敢。” 阿文偷偷地溜了林庭一眼,然后蹑手蹑脚的把那七百元轻轻地放到桌上,一溜烟儿地跑了。

“嘿嘿,嘿嘿。。。”龙海生有些忍不住了。

林庭抬腿就是一脚:“你整天地笑什么呀?”

“嘿嘿,被人退了还不许笑,嘿嘿嘿。。。” 龙海生实在是控制不住了。。。

“你拿钱砸我?”林庭红头涨脸地冲江帆瞪起了眼珠子。

“岂敢,岂敢。我刚才不是说了吗,我是有事儿相求,得借这机会给队长您献献殷勤不是?”

“不然你能放着长线儿?”林庭警觉起来。

江帆一听,故意地绷起脸来,然后把背兜丢到旁边的椅子上,拿起拐杖,慢慢站起身来,说道:“那就算了。”

“哎哎,得得,你还是把话给我说清楚喽,别又里一半儿外一半儿的。我今晚还想睡个囫囵觉儿!”

“急什么?大把的时间。” 江帆瞟了林庭一眼。

“和你打交道,我得防着点儿。”林庭一哼鼻子。

“瞧你这点儿出息?你们不走,我走啦。” 江帆慢慢转过身,拄着拐杖,向路边走去。。。

龙海生怕江帆走路有失,赶紧起身,陪在江帆左右。

江帆停下脚步,回过身来,对林庭一抿嘴儿:“队长,你得给我拎兜儿。”

“凭什么呀?”林庭一翻眼皮。

江帆原地站定,拿起拐杖一指路边的几部人力三轮车:“你看看他们,拉个大活人,满世界地跑上一晚,才赚十块。你,吃我一顿大餐,拿个背兜儿,哪儿那麽多的废话呀?”

“瞧,瞧,我就知道这女人的钱它不能花!看,在这儿等着我吧。”林庭无奈地拿起背兜。

“是你自己要耕我这块儿地的。这才刚开始,以后日子长着呢!”江帆说完,转身就走。。。

林庭一听,立刻嚷了起来:“怪不得一个晚上都和我过不去呢,原来是为这句呀?师弟,这回你知道这女人的报复心她有多厉害了吧?”

龙海生看得过瘾,只管咧嘴笑。

林庭提着背兜儿,感觉重得压手,马上气儿不顺地把兜子往地上一扔,踢了一脚喊着:“哎,这什么呀?这么重!”

龙海生扭回头来,憋着笑看着林庭,一指江帆:“别看我,这,你得问她!”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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