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集

 

傍晚时分,江帆和龙海生在银海阁大门口的行人路边,等了没多一会儿,林庭的吉普车就到了。

龙海生扶着江帆上了车,关好了车的后门儿,自己坐在了前面的驾驶侧位。

江帆从反光镜里看到林庭一脸的倦容,双眼充满了血丝。

“你这一失踪就是三天,又是任务?”龙海生还没坐稳就开口问道。

“去了趟广州。这不刚回来,饭还没吃呢。”

“顺利吗?”龙海生望着林庭那疲惫不堪的神情。

“两天没睡,没点儿收获还成?”

“你可真行。赶快找地方吃饭吧。” 龙海生连忙说道。

“我约了阿明。他刚出完货,也没吃呢。去顾老板那儿吧,你最喜欢。阿明也在那儿附近。”

“你睡会儿,我来开车。”

“不用了,给我点支烟吧。”林庭用力地眨了眨有些发涩的双眼。

龙海生拿出烟,给林庭点了一支。

“都累成这样儿了,还不回去睡觉,出来折腾什么呀?天大的事儿也不急于一时。” 江帆说道

“我这身体,底子好,惯了。等会儿大吃一顿,睡上一觉就没事儿了。”

龙海生扭头看了一眼林庭,说道:“我还是买部货车,帮帮你们吧。”

“这可不是什么正经的行当,我和阿明也干不长了。”

“想通啦?”龙海生扭过脸来。

“想通什么呀!他爸这一把局长的位子一坐稳,腾出手儿来的第一件事儿就得收拾他。现在已经有传言啦。我这也是如履薄冰。万一要是出点儿麻烦,我就得从支队里滚蛋。到时别说刑警队,叫个地方单位,都不会接收我。前途渺茫啊。还是早收早省心吧。”林庭忧心重重。

“阿明有什么打算?”龙海生问道。

“打算?谈何容易!他也愁。下面几十号兄弟天天要吃饭,都靠他一个人儿撑着。这些家伙,没读过什么书,真要是散了,哪儿混饭去呀? 阿明爱面子,也不忍心。这人在江湖,都是没办法的事儿。”

“那不是阿明的车吗?”林庭刚说到这,龙海生便一指前面十字路口处、刚刚拐出来的一部中型三菱货车。

“是他的。看样子是刚送完货。”林庭看着那后面已经空了的货斗。

夹着中间的两辆小车,林庭跟着阿明的货车一路前行。

南方的傍晚来得迟。虽然时间已过八点,可天还没黑下来。

突然,前面路口传来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。。。

三人定睛一看,只见阿明的货车停在了十字路口中央,差点儿被一部从左边闯红灯冲出来的奔驰车撞上。车头距阿明的车门儿只有几尺远。两个不到三十岁的黑大个,火冒三丈地从奔驰车里窜了出来,指手画脚地冲阿明过去了。。。

林庭看了看,若无其事地把车停靠到路边,熄了火,懒洋洋地将车窗打开,把胳膊往车窗上一搭,向外探着头儿,望着。。。

看着俩位盛气凌人、满口脏话、唾沫星子乱飞,蹦高骂人的黑大个,林庭叹了口气,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:“麻烦来了。”

龙海生开门刚要下车,却被林庭一把揪住:“你折腾什么呀?”

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!”

“我也这意思!你老实地给我呆着吧!”林庭冲龙海生一瞪眼珠子。

江帆一锁眉头,疑惑不解,便又向外望去。。。

林庭吐了口烟,丢了烟头,疲倦地挤挤眼,打了个哈气,然后向后舒服地一倚:“嗨。。。可算歇会儿!”

这时,只见那两个黑大个,撸胳膊挽袖子的,站在阿明的车门儿底下,仰着脖子狂妄地喊着。阿明把脑袋从货车里探出来,向两个黑大个频频点头儿,也不知道他说些什么。眼看着两个黑大个的情绪被阿明给稳了下来。。。

紧接着,阿明一开车门儿,从车上跳下来,嬉皮笑脸、边作揖边叩头地引着二位向车尾走。俩黑大个乖乖地跟着。。。

江帆边看边自言自语着:“灌迷药啦?这咋呼了半天,怎么不动手呀?”

“见过咬人的狗吗?” 林庭说完,直了直身子,一看龙海生:“再给我只烟。”

龙海生拿出一支烟,叼在嘴上,点着了,抽上一口,递给林庭。

林庭看着龙海生那娴熟的动作,接过烟一瞪眼:“你这就算彻底地抽上啦?”

江帆看着二位悠哉悠哉的,心里直犯嘀咕。她又扭头看了看远处的阿明。。。阿明正踩在车尾箱上,探着半个身子不知在货斗里摸着什么。两个黑大个抻着脖子等着。。。

就在这时,只见阿明猛地从货斗里抽出一条铁棍,一边跳下车,一边对准其中的一个,举头就劈。那人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打得倒退了几步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血顺着脑门子‘哗’地流了下来。另一位一看不好,刚要动手,阿明的棍子已经向他的肚子插了过去。那人马上抓住了棍子,但却被阿明猛地顶着倒后了几步,一个仰八叉,也坐在了地上。阿明过去话也不说,轮圆了,劈头盖脸又是一顿棍棒。眨眼之间,两个黑大个就变成了两个血葫芦,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。

“这小子这手,越来越黑!”林庭紧张地将手里的烟‘啪’地弹出了老远。。。

“别出事儿了!”龙海生话音没落,人已顺着车门儿窜了出去。。。

林庭紧跟着跳下了车。 。。

江帆望着二位的背影,大声骂道:“没他妈的一个好东西!”

*

十字路口,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好多人。

龙海生转眼就回来了。

“怎么个情况?”江帆问道。

“没事儿。让他们处理吧,我们去餐厅等。”

“哼,黑白双簧!”江帆望望人群,叹了口气。

龙海生正要发动汽车,江帆在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:“哎,等等,我坐前面去陪你。” 说着一开车门儿下了车,转眼就坐到了龙海生的旁边。

“你腿好了是吧?”龙海生担心地看了看江帆,启动了汽车。

路口挤着看热闹的人很多。龙海生一直按喇叭,可就是没人让路,车只能慢慢地向前挪。

就在车从阿明身边经过时,江帆突然一指阿明喊道:“原来是这小子呀!”

“你认识他?”龙海生扭头看了一眼江帆。

“意大利家俬城的吧?”

“他是那儿的老板。你在他那买过东西?”

“嘿,这小子!我还真得谢谢他。他可是帮我出了口恶气。”

“说来听听。”

“急什么?等会儿到了地方,给我弄壶好茶,我再慢慢讲给你听。那天可比今天精彩多了!”

龙海生带着江帆,来到了云海最大的居民商业区—莲花区的一家临街小餐馆。老板是个浑身没多长一两肉,个头儿不高,五十多岁的小老头儿。他一见龙海生,赶紧迎上前来,惊喜地打着招呼:“哇,这不海生吗?好多年不见喽!听你师父说你跑去澳洲啦?”

“您还好吧,顾老板。”龙海生亲切地微笑着。

“难得你还记得我。”顾老板拍了怕龙海生的胳臂:“你可靓仔多喽,都快认不出来啦。比以前也白了很多。哦,个子长得这么高,高出我好多呦!”他边说边上下打量着龙海生:“靓仔,靓仔,真是靓仔!你小时候,天天在海边练功,晒得黑黑的。现在比那时可是帅多喽!快快,里面请,里边请。”他边让着龙海生,边招呼着江帆:“这位是你的朋友吧,快请快请,请到后面的院子里坐。海生就喜欢在我的后花园里吃饭。”

天已经黑了下来。小店儿里吃饭的人很多。店内装修平常而简单,但很整洁,也很温馨。一角的柜台上摆放着很多的大玻璃瓶子,里面泡着各类蛇酒,醒目特别。

顾老板带着龙海生和江帆,穿过餐厅,开门儿来到了无人的后花园。园内灯光明亮,照射着中央的一棵参天的古木,枝繁叶茂的,像把巨伞,遮风蔽日了大半个院落。树下摆放着两张餐台,一大一小,看上去像是顾老板和员工们吃饭的地方。地面铺就着带有浅色花纹的瓷砖,清新优雅,别具一格。四周还摆放着很多盆景和小花盆儿,各具形态,灵巧可爱。靠门口的地上,放着两个打着氧气的大盆,里面养着几条看上去非常稀有的生猛活鱼,一看便知是刚刚送来的。

江帆拄着拐杖站定,环顾四周,脱口而出:“真是快风水宝地!”

“小姐喜欢,那是我的福气,以后可要多来呦。快请坐。” 顾老板笑容可掬地给江帆拉出椅子,然后回头向龙海生问道:“你师父还好吧?师哥怎么没来呀?”

“师父还好,师哥一会儿就到。”

“好好,我给你们沏茶。你们先坐。”顾老板说罢,转身出去了。

还没等龙海生和江帆坐稳,顾老板就托着茶壶走了进来。从出去到进来还不到一分钟,龙海生和江帆的茶就被斟好了。

“是等师哥来一起点菜,还是你们俩个先吃?” 顾老板亲切地问道。

“等会儿吧,等他来了再说。” 龙海生答道。

“好好,我先去把羊肉煲给你们焖上,等你师哥一到,你们就可以先吃了。你们聊。” 说罢,顾老板转身乐颠颠地出去了。

龙海生端起茶杯,闻了闻,品了一口,脱口说道:“真是好茶!”

“是新茶。”江帆也端着茶杯闻着。。。

“你不应该属马。”龙海生看着江帆,讨人嫌地一笑。

“应该属狗是吧?不是什么好鸟!”江帆瞥了龙海生一眼。

“说说你和阿明的故事吧。”龙海生笑嘻嘻地催促着。

“等不及啦?”

“有点儿。”

“那我就不说了。”

“又急我?”

“你还会急?小老头!”

“你说什么?”龙海生收住笑容,一皱眉头。

“以后我就叫你小老头。我讨厌你笑。不温不火的。满脸一幅老成持重、讨人嫌的模样。”

“我得罪你啦?”龙海生边喝茶边笑呵呵地盯着江帆看。

“哎你说,我有时特别想讲一个故事。不讲,憋得难受。可突然间就一个字都不想提了。这是为什么呀?”江帆也笑嘻嘻地逗着龙海生。

“因为她发现,如果她不讲,会有人比她更难受,所以她就改变了游戏规则。”

“哈哈哈,小老头,你说话我就是爱听。”

“你不整人,就周身都不舒服是吧?”龙海生眨眨眼。

“你最了解我了。那好吧,我就讲给你听。”

江帆陪龙海生边喝茶,边讲起了半年前她第一次遇到阿明时,发生的那件事儿。



发表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