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集

 

五一节后的一个下午,阳光普照,春意盎然。路两旁那高高的垂柳,犹如被清风撩发的美丽少女,飘逸而羞涩。

江帆背着书包,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。街道两旁,干净整洁。各种鱼香伴着缭绕的袅袅炊烟,从居民的小院儿里飘出,令人垂涎欲滴,同时也带着海滨城市特有的生活气息,弥漫开来,使人感觉富足而温馨。

在距姥姥家还有两条街的一堵路边围墙上,坐着个十五、六岁的女孩儿。她抱着吉他,边弹边唱着江帆从来不曾听过的校园歌曲。江帆被那优美的旋律所吸引,放慢脚步,竖着耳朵,入神地听着。。。

女孩儿一见江帆,马上停了下来,开口喊道:“喂,好学生,够牛的!这么大个活人坐在这儿,你没看见哪?”

江帆扭头望去。。。一件宽松的白色毛衣外套,衬着一条瘦身时尚的牛仔裤。那高高挽起的长发,那清纯洒脱、美丽漂亮的脸庞,在刚刚绽开的夕阳里,妩媚动人。

江帆没出声,默默地向前走着。。。

“你是哑巴?还是聋子?是读书读傻啦?还是以为自己漂亮就不爱理人?”那女孩儿心有不甘地在后面喊着。

江帆只装没听见,继续向前走。。。

从这天开始,这女孩儿就好像每天都有意地在这儿等着江帆。同样的地点,同样的语气。虽然江帆从未和她说过话,但江帆能感觉出,随着自己脚步的渐渐远离,那女孩儿的心,也慢慢地走进了失望与孤独。

几天后的一个下午,江帆放学刚走到回家的路口,就被三个十八、九岁的、穿着喇叭裤、骑着两辆自行车的大男孩儿拦住了去路。

一个骑单车的小子,坐在自行车上,脚撑着地,用前轮儿挡住了江帆,嬉皮笑脸地说道:“哎,想请你看场电影,上车吧。”

江帆低着头,转身想走,却被另外一辆车上坐着的两个再次拦住。三人把她围在了中间。

这时就听身后‘砰’的一声,接着传来一个女孩儿清脆的说话声:“大牙,你个小流氓儿!再敢惹她,我把你们的脑袋全打爆!”

江帆回头一看,原来是墙头儿上那个弹吉它的女孩儿。

被砸的小子,用手一捂头,血顿时顺着指缝哗哗地流了下来。另一位一看,赶紧从车上跳下来,抢过自行车,喊了声:“大牙,上车!”说完,带着他就往医院跑。

另一个边在后面跟着边扭头喊道:“你俩等着,这事儿没完,回头再找你们算账!”

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,江帆慢慢扭过脸来,愣愣地盯着眼前这位每天和自己不期而遇女孩儿。。。

她仙姿玉貌,冷傲绝俗,美目流盼,犹似一泓清水,桃腮带笑,娇憨顽皮,当真是比画里走出来的还美。她身材高挑,洋溢着豆蔻少女的风姿。

看着发愣的江帆,女孩儿满不在乎地说:“他死不了!看你吓的,没用!”

“你认识他们?”江帆慢慢松了口气。

“这片儿谁不认识他呀?街道主任的儿子,外号“大牙”。软的欺硬的怕。”

江帆定了定神儿,小声说道:“谢谢你。”

女孩儿‘扑哧’一声笑了:“好学生说这话,肉麻!我叫薛宁,就想认识你。”

江帆不好意思地指了指:“你的吉它断啦。”

薛宁看着手中的吉它,瞟了江帆一眼,掘着嘴说:“都你害的!”

“我赔你一把吧。”

“好呀,拿钱来,八十块!”薛宁大方地把手伸了出来。

“哦,明天给你。”江帆有些羞涩。

“算啦,别吓着你。” 稍顿,薛宁突然开心地笑了,说道:“你要真想谢我,就陪我下馆子吧。”

“下馆子?”江帆瞪大了双眼问道:“就我们俩?”

“不行呀?你没下过馆子?”

听到薛宁的问话,江帆顿感心里隐隐作痛。她低下头,想起了大表哥。。。

“哎,和你说话呢。”薛宁催促着。

“我没带钱。”江帆红着脸。

“瞧你,我有呀。走,我带你去。”薛宁丢了手中的吉它,拉着江帆就走。。。

“去哪儿呀?”

“朝鲜冷面。”薛宁欢喜地喊着。

“朝鲜冷面?”江帆一皱眉头,感觉这四个字非常地陌生。

“怎么?你没吃过?现在朝鲜冷面可流行了。” 薛宁牵着江帆的手,穿过一条小路,边跑边说:“先去我家,把你书包放下,然后我带你去吃个痛快!”

薛宁也是独生女,她没有妈妈。爸爸是设计院的工程师。她比江帆大两岁,是九年制的高中生,经常旷课,和江帆一样,最不喜欢的,就是学校!
*

薛宁带着江帆,来到了一个鲜族人居住区。这里道路不宽,算是一条食街。街道两边开着几家小小的朝鲜族餐馆儿,还有些摆摊外卖的小摊档,摆着各种各样的鲜族食品。看着这周围的一切,江帆从心里感觉陌生。

薛宁拉着江帆,进了一家餐馆儿。里面有五六张台,看着整洁干净,可就是一个吃饭的客人都没有。老板娘是位三十左右岁的少妇,高颧骨,眯缝眼,一看就知道是鲜族人。她隔着厨窗,看进来的是两位小姑娘,身边也没个大人跟着,便有些好奇地问道:“你们来吃饭?”

“不吃饭来干啥?”薛宁开口说道。

“那快进来吧,到里边坐。”老板娘马上满面笑容地从里面迎了出来。。。

薛宁领着江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“每人一碗冷面?” 老板娘随口问道。

“那叫下馆子吗?”薛宁瞟了一眼老板娘。

“好好好,点菜点菜。”老板娘赶紧递上菜单。

薛宁还真是位下馆子的高手。她像模像样,轻车熟路地点了三个招牌菜,外加两碗冷面。

老板娘手脚麻利,只一会儿的功夫,菜就上齐了。

江帆好奇地看着。这眼前的每碟每碗对她来说,都很新鲜,她既没见过,也没吃过。尤其是那盘儿黑乎乎的生拌肚丝,着实地让她有些望而生畏。她试着吃了一口,顿时就被辣得满脸通红。

“哈哈哈。。。眉毛都红啦!”薛宁开心地拿起筷子敲着碗,笑得前仰后合地合不拢嘴儿。

“还有钱吗?”江帆边咂嘴边看着薛宁。

薛宁不解地眨眨眼,翻了翻口袋,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,放在桌上,仔细地数了数:“还剩三毛六。”

“弄二两酒来!”

“你说什么?”薛宁一抻脖子,忙吞下嘴里正嚼着的,吃惊地瞪圆了眼珠子。

“你爸光吃菜不喝酒呀!”江帆也一瞪眼。

薛宁憋了憋嘴,摇摇头,还没醒过神儿来,江帆便把筷子往桌上一拍,冲里边儿的老板娘喊道:“哎,老板娘,给我们弄三毛六的白酒。”

厨窗里的老板娘着实地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她定了定神儿,赶紧跑出来,皱着眉头再次重新打量着两位小姑娘,惊诧着问道:“你们俩要喝酒?”

“不卖?”

“不不,没这规矩,谁喝我都得卖。只是。。。” 老板娘一看江帆的神情,马上改口说:“得得,我给你们来壶三两的。”

“不用,拿个碗装就行了。”江帆一摆头。

薛宁有些不知所措。。。

眨眼的功夫,老板娘就用瓷碗装了大半碗儿的酒上来。

薛宁蹙起眉头,眨着眼。。。

“看什么?没你这冷面辣!”江帆瞪着薛宁。。。

薛宁凑上前去,闻了闻。。。

“酒是喝的,不是闻的。”江帆说着,端起碗,一扬脖儿,‘咕咚’一大口,解馋地一抹嘴巴。

薛宁惊奇地盯着江帆,然后慢慢地端起碗来,试着,稍稍抿了一口。

“像个娘们儿!”

“你说什么?”薛宁一听,瞪着眼珠子就冲江帆喊了起来。

“哎哎,说你喝酒,又没说你别的,你急什么呀?”

“乌鸦嘴!我不会喝酒!” 薛宁撅着嘴,把碗放下。

“不喝,那就是娘们儿!”江帆一梗脖子。

薛宁气得直翻白眼儿:“哼,不就喝酒吗?看把你神的,又不是喝毒药,离死还差得远呢!” 薛宁经不起激,她端起碗来,一仰脖,‘咕咚’也下去了一大口。

“哈哈哈。。。眉毛也红啦。”江帆看着薛宁那难受的表情,大笑起来。

老板娘隔着敞开的厨窗向外望着。。。

“看什么,老板娘,我们没钱了。要不,给我们赊上一斤?”江帆试探着问道。

“你喝一口就疯啦?我可是一个星期没吃午餐,才给你攒下的这顿饭钱。”

“你少操点儿心吧。”江帆说完,又催着问道:“老板娘,行不行呀?”

“烟酒不分家,什么行不行的?你说行就行!等着。” 一转眼,老板娘又端出个更大的碗来。

“这是一斤吗?”江帆用手弹了弹碗边儿。

“一看你这小丫头片子在家就没少偷酒喝,还挺识数。这是半斤。一斤你们根本喝不完。我们家爷们儿一天才一斤的量。你们要真能喝,我再给你们拿。今天这酒,管够!”

“老板娘,你这店里怎么没人吃饭呀?”江帆问道。

“这年头儿,有几个正经人下馆子的?哎,我可不是说你们啊。你说,这一个月工资就那么三、五十块的,还要养家糊口。我这儿也就中午的时候人才多点儿,都是来吃碗冷面的,很少有人点菜。晚上天黑以后才会有人来,那是跑小买卖的。你们好好喝啊,喝完了再叫我。”说完,老板娘又回了里间儿。

江帆一听就高兴了,今天可以放开了喝。

薛宁心有余悸地盯着那碗酒。。。

“一脸的娘们儿相!”

江帆话音未落,薛宁马上急了:“你再说这么恶心人的话,我不理你了!”

“看,看,又急了。不想当娘们儿,你就得跟着来,看好啦。”江帆说完,把小碗里剩下的酒倒到大碗里,然后端起大碗,“咚、咚、咚”连进了三大口,一抹嘴,爽快地说:“娘的,整天逼我偷酒喝,从来就没这么爽过!凭什么他们想喝的时候,就丢个空瓶子,让我跑去打酒呀?哼!每次我都给他们往肚里倒上半瓶,再弄点儿抹衣服,回去就说跑得快,酒洒了,爱受不受!有本事,自己打去呀。”江帆说完,冲薛宁努努嘴儿:“看什么,到你啦,娘们儿。”

“帆儿你混蛋!”薛宁气愤地喊了起来。

“不当娘们儿就喝酒,别那么多废话!”

“帆儿,你甭牛,今天你喝多少,我就喝多少,我非堵上你这张乌鸦嘴!”薛宁端起酒碗,屏住呼吸,闭上眼睛,把江帆剩下的小半碗儿酒,一扬脖儿,喝了个精光!

老板娘在厨窗里看着,蚂蚱眼长了。。。

“嘿嘿。。。宁宁,你现在看我,几个脑袋?”

“哼,一个!”薛宁不服输地掘起了嘴。

“你行,天生的酒量!要不想当娘们儿,咱们接着来?”

江帆的话音未落,老板娘就从里间儿走了出来,双手捧着个海碗,“气哼哼”地说道: “谁说娘们儿就不能喝酒啦?两个小丫崽子,一口一个娘们儿地在这儿叫,看我好欺负是吧?真是不知天高地厚!我就没见过你们这样儿的!”

薛宁一看那海碗,吓得脸都白了,顿时心惊肉跳起来。。。

江帆一看,笑了:“老板娘,这碗可不小,有两斤吧。”

“三斤足足的!少一滴,算我的!来,今天我就一个娘们儿,喝你们俩! ”

*

“帆儿,你哪儿搞来这么多的钱呀?一百块!”薛宁数着手里的一摞钱,吃惊地瞪大了眼睛。

“一百算什么。”江帆努努嘴儿:“明天星期天,我陪你去买吉它。回来,我们还去老板娘那儿喝酒。”

江帆和薛宁坐在路边,正高兴地商量着明天的计划,就听身后传来一个男子恶狠狠的说话声音:“做梦吧你们!”

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。回头一看,又是大牙他们三个。

三人把两辆自行车一转,将二人围在中间。

大牙呲着牙咧着嘴,指着缠着绷带的脑袋,冲薛宁一瞪眼:“看到了吧,被你的琴弦扯了八针。想这么就完了?”他边说边盯着薛宁手里的钱:“把钱交出来!”

“想得美!”薛宁‘腾’地站了起来,满地找着石头。。。

三人向前挪了几步,将二人困住。

躲在薛宁身后的江帆,吓得赶紧拽了拽薛宁的衣襟,小声说道:“宁宁,快把钱给他们。”

“凭什么呀?我还没让他们赔我的吉它呢!”薛宁不肯作罢。

“痛快点!免得我们三个动手。” 大牙边说,边用眼神儿向旁边那二位同伙儿示意着。三人一起逼向薛宁。。。

“把钱给我。”江帆狠狠地把钱从薛宁的手里抠出来,丢到了地上。

“算你识相!”大牙得意地咧咧嘴。

旁边那两位,赶紧弯腰搂着被风吹散了一地的钱。。。

“大牙,别理她们,走,下馆子去。”其中一位双手抱着钱,乐颠颠儿地喊着。

三人没再纠缠,一窝蜂地跑了。

“这事儿没完,你们等着!”薛宁望着三人的背影,怒气冲冲地喊着。。。

“算了宁宁,他们拿了钱,这事儿就算过去了。”江帆拉过薛宁的手安慰着。

“你想得美!”薛宁把手一甩:“大牙在这片儿是出了名的无赖。要不是仗着她妈是街道主任,早有人收拾他了。跟着他的三胖子和二奎,也不是什么好东西,狗仗人势!他们才不会和我们完的。” 薛宁顿了一下,想了想,余气未消地又接着说:“明天我带你去见个人,准能把他们都给收拾了!”

“谁呀?”

“去了那里你就明白了。 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去,越早越好!”

“不行,太早了,姥姥那关我过不了。”

“你傻呀,不会撒个谎,就说去公园看书。那儿的空气可好了。”

“去公园儿?”江帆惊奇地瞪大了眼睛。

*

秋海湖公园是大屿市最大的湖景公园,一年四季都美景如画,素有:

秋海波澜碧如天,
苍穹夜影树千年,
挥挥青衫枫林晚,
挽来寒露裹青山。

的美誉。生活在秋海湖畔的江帆,一直不曾真正地领略过它那湖光山色的绝妙之处,直到薛宁约她早起的这天。

五月的清晨,空气中带着湿漉漉的凉意,伴随着丁香花开。那幽幽的芬芳,在空气中漫溯,沁人心肺,让你瞬间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飘然。鸟儿清脆地放歌,随着雾气藤蔓、袅袅青烟,神秘地回荡在松林间。

种种的新鲜感,让江帆如痴如醉,惊叹不已。

“宁宁,你经常这么早来吗?”

“我可起不了大早,只来过几次。”

“以后我们天天来吧。”江帆兴奋地抓着薛宁的手。

“我可没这瘾,放着好好的觉不睡,来这儿遭罪。”薛宁抽出手来,向前跑去。。。

“下雪天有人来吗?”江帆深深地吸了一口凉凉的空气,也加快了脚步。

“有,多大的雪都有人来。”

“我们这是找谁呀?人家在吗?”

“放心吧!”

随着那些遛鸟的,打太极的,跑步的和看书的人越见稀少,二人不觉已来到了湖边的丛林深处。又走了一阵子,忽听林子里传来‘嗖嗖嗖’的声音。

江帆一愣:“这声音,仿佛久违在记忆中,好耳熟!”

“帆儿你快点儿,我们到啦!”薛宁回过头来喊着。。。

只见前面林中空地,两个男子正在习武。其中一位江帆一眼就认出来了:“呀,宇文叔叔!”江帆惊喜地边跑边喊着。。。

听到有人在叫自己,宇文萧阳“嗖”地一声收了软兵器,转过头来定睛地打量着来到眼前的这位女孩儿。只见她容色晶莹如玉,豆蔻芳龄,笑如初发芙蓉,静如梨花带雨,明目皓齿,气质非凡。她身穿一套蓝色运动装,秀发在后面用丝巾高高扎起,聘婷秀雅中多了三分的英姿楚楚。宇文萧阳仔细端详了半天,还是皱皱眉,眨眨眼。不认识 。

江帆笑呵呵地看着宇文萧阳。他还和当年一样,一身的英武,变化不大。

“宇文叔叔,我是帆儿。” 江帆见宇文萧阳已认不出自己,便忍不住地自我介绍着。

宇文萧阳真是做梦也想不到,当年那个胖嘟嘟肥乎乎的小帆儿,竟然出落成这幅摸样。他既惊讶又喜悦地仔细端详着江帆:“你就是那个会唱歌的胖帆儿?”

江帆开心地点点头。

“哎呀,我的小帆儿,你真的快长成大姑娘啦!”

宇文萧阳的话音未落,薛宁便过来一把抓住了江帆,大声嚷道:“原来你会唱歌呀?那你为什么骗我说自己五音不全?”

“帆儿,来,我给你介绍一下,”宇文萧阳指着站在薛宁身边,和自己一起练功的小伙子:“这是你俊哥哥的朋友,姓丰,叫丰玉柱。你就叫他柱子哥哥吧。”宇文萧阳说到这儿,顿了一下:“哎,你们应该认识吧,柱子和宁宁是邻居。”

丰玉柱看上去有十七、八岁,长身玉立,英姿勃发,卧蚕眉,丹凤眼,丰神俊朗中透着刚毅与个性,五官轮廓中带着棱角分明的冷俊。

江帆冲丰玉柱微微一笑,打了个招呼:“柱子哥哥。”

丰玉柱连连点头,腼腆地笑了。

“你们今天怎么起这么早?” 宇文萧阳看着薛宁问道。

“有人欺负我们,我是来找柱子哥哥帮忙的。” 薛宁开口答道。

“可不能打架。要是有解决不了的事儿,可以找家长出面。柱子呀,你可以帮她们去说说,但千万不能动手。习武之人要讲武德,决不能恃强凌弱,大打出手。” 宇文萧阳马上严肃地嘱咐着。

“知道了老师,您放心吧,我不会动手。”丰玉柱恭敬地点了点头,应允着。

“宇文叔叔,您以前答应过教我功夫,还算数吗?”江帆迫不及待地问道。

“哈哈,帆儿还记得呢。好,只要帆儿想学,宇文叔叔就教你!”

江帆高兴的不知说什么好,多年的心愿今天终于可以如愿以偿了。

“你还记得俊哥哥吗?”宇文萧阳问道。

“当然,我经常都会想起他。”

“俊俊也经常念道你,他可想你啦。他就今天没来,感冒了。”

“那以后,我每天早晨都来。”

“只要你能坚持!俊俊知道了,一定很高兴。”

从此以后,江帆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她的记忆力开始慢慢恢复,自己也渐渐地从失去大表哥的阴影中走了出来。她每天早起,跟着宇文萧阳习武,风雨不误,终于坚持了六年,直到大学毕业。

按宇文老师的话说:“帆儿天生就是块习武的好料,值得培养和雕琢。”

*

见到宇文萧阳两天后的一个下午,江帆放学回家,在巷子口见到了等她的薛宁。二人高兴地坐在巷口旁的一堆砖头上,晒着太阳,聊着天。。。

不多时,大牙又带着那两个狐朋狗友、二奎和三胖子鬼使神差地来了。

“哎,哥儿几个又饿了,还有钱吗?拿出来让大家一起乐呵乐呵。”大牙晃动着缠绷带的脑袋,令人作呕地呲着牙。。。

“别给脸不要!你今天再敢过来,小心你的狗头!”薛宁说着,顺手拎起一块砖头。

江帆吓得赶紧躲到了薛宁的身后。。。

“就你会用砖头是吧?你们俩今天要敢动一动,我就拍死你们!”说着,大牙也捡起了一块砖头。他慢慢向前走了两步,然后冲三胖子和二奎一扭脸说:“搜她们的身,还有书包。”边说,边指着江帆手里的书包。

“你敢?谁不想要脑袋,谁就过来!” 薛宁一手举着砖头,一手护着江帆。

二人被逼到了墙角。。。

这时,从巷口的转弯处,传来了一个男子清脆的说话声:“这大白天儿的,还真有找死嫌慢的!”

众人扭头一看,原来是丰玉柱。大牙三人顿时神色紧张起来。薛宁和江帆马上松了口气。

住这儿附近的,没有不认识柱子的,都知道他喜欢舞枪弄棒,有些功夫。

大牙赶紧换了副笑脸,点头哈腰地说道:“是。。。是柱子呀。”

丰玉柱笑呵呵地走到了那堆砖头旁,弯腰拿起一块,在手里掂了两掂,然后慢慢转过身,坐在了砖堆上:“三个大男人,欺负俩个小丫头儿?行,接着来吧!”

大牙一伙看着丰玉柱手里的那块砖头,又看了看他那张突然阴沉下来的脸,相互瞧着,退了几步,没敢吭声。

“哑巴啦?抢钱时那精神头儿都哪儿去啦?你们今天要不给我个说法,这脖子上的脑袋想囫囵个儿地离开,得问问我手里的这块砖头。”丰玉柱不温不火地扭着头,望着马路上过往的车辆,像在欣赏着西洋景。

“柱子,这是误会,我们不知道她们是你的。。。不不,你是她们的。。。不,你们的关系。”大牙赶紧满脸堆笑,唯唯诺诺地解释着。

“误会?我也误会误会你们?”丰玉柱用鼻子一哼,连看都没看大牙一眼。

这时,薛宁在大牙他们三个身后喊了起来:“柱子,让他们把钱还了,再把吉它赔了,就算扯平。不然,你就给我拍死他们!”

三人贼眉鼠眼地扭头看了看薛宁。

“听见啦?” 丰玉柱伸手又拾起了一块砖头: “你们抢了她俩多少钱哪?” 边说,边把两块砖头在手里“啪啪”地对拍了两下。

“哎哎,柱子,你别急,那钱。。。我们下馆子给花了。你看我们不是不知道吗。”大牙赶紧翻出上衣口袋:“你看,我真的是没钱了,要是有,一定还她们。”

“没钱没关系,可帐,得算。”丰玉柱压低了声音,目中无人地说道。

“行,行,柱子,你给划条道。咱们都低头不见抬头见的。”大牙的脑门子上开始渗着汗珠子。

“那就认罚吧!”

“行行,柱子,只要你手下留情,你说怎么罚我们都认。” 大牙连忙应允着。

“好,我今天就给你个面子,让你们自己罚,谁干的谁得担着,我只负责监督,这样你们满意了吧?” 丰玉柱冷冷地说道。

大牙三人相互看了看,连连点头。

“可谁要是想跑,那可就别怪我手里的砖头不长眼啦! ”丰玉柱举起一块,在手中晃了晃:“看到了吧,专砸脚后跟。”

大牙看着丰玉柱脸上那冰冷的神情,心里有些没底,声音颤抖着问道:“柱子,你想怎。。。怎么个罚法?”

丰玉柱扔掉手中的砖头,掸了掸手上的土:“三胖子,去,把那根棍子给我捡过来。”丰玉柱一指不远处墙角下的一根扁担粗的木棍。

三胖子腿脚打着哆嗦,走了过去,把棍子拾了过来。

“就用这根棍子,谁错谁认罚。你们自己动手。”

“不行!这太便宜他们了。”薛宁气鼓鼓地冲丰玉柱喊着。。。

丰玉柱像似没听见。

三人扭头望望薛宁,然后又回过头来看着丰玉柱,不约而同地点头支吾着:“嗯。。。行,我们自己罚。”

“好,既然都同意了,那我问你们,那天是谁抢的钱?”丰玉柱心平气和地问道。

三胖子和二奎的脸同时都扭向了大牙。。。

大牙一看,心想:“妈的,这还没怎么着呢,就把老子给卖了。下馆子的时候你们可都不客气!”他无奈地站在原地,吭哧了一下:“行行,算我抢的。”

“好,认账就好。三胖子,拿你手里的棍子去罚他。”丰玉柱边说,边抬脚从砖堆上迈了下来。

三胖子拿着棍子,走近大牙,照大牙的腿上,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。

“我教教你!” 话音未落,丰玉柱已经到了三胖子身边。他左手一扣三胖子的手腕,右手接住从三胖子手里掉下来的棍子,顺势一挥,不偏不斜,正搂在三胖子的踝子骨上。只听三胖子‘嗷’的一声,单腿跳了两下,‘扑通’就坐在了地上,抱着腿,五官瞬间就挪了位。

薛宁丢下手里的砖头,高兴地连连叫好。江帆躲在她身后,吓得满脸通红。

“要想公平,罚,就得有个罚的样子。这回知道怎么做了吧?二奎,你代三胖子去罚。做不好,我再教你!”丰玉柱说完,把棍子往二奎怀里一扔。

二奎哆嗦了一下,慌乱中接住棍子。他看着痛得满地打滚儿的三胖子,慢慢走向大牙。。。

“我可没耐性!”丰玉柱柔中带刚地说了一句,转身又坐回到砖堆上。

大牙一看事儿不好,掉头就跑。。。

“说好了不跑!”丰玉柱话音未落,手里的砖头已经飞了出去。不偏不斜,正砸在大牙的脚后跟上。大牙‘扑通’一声,向前摔出了两、三米。。。

薛宁乐得直拍手。江帆吓得手心儿里全是汗,她紧紧地抓着薛宁的后衣襟儿。。。

“去吧二奎。这回他不会再跑了。”丰玉柱平和地冲二奎说道。

二奎颤抖着双腿,一步一步地走向躺在地上的大牙。他来到大牙眼前,咬着牙,抡起棍子,一闭眼。。。

这一棍子看着可比刚才丰玉柱的出手狠多了。

大牙是屋漏又遭连阴雨,痛得他满地上打滚儿,声嘶力竭地骂道:“二奎,我X你妈!”

“我再问你们,是谁提出要下馆子的?”丰玉柱突然提高了声音。

大牙趴在地上,满脸怒气地一指二奎:“他妈的,就是这王八蛋!要不是他蹿腾,我才想不起来呢。”

“二奎,把棍子给大牙!”丰玉柱咄咄逼人。

二奎一哆嗦,棍子掉到了地上,他双腿有些失控地抖了两下。

江帆吓得推着薛宁,小声催促着:“宁宁,快告诉柱子哥哥,算了。”

“你别管,这热闹好看。”薛宁用手拨了一下江帆。

大牙费了半天的劲儿,吃力地撑着站了起来,一瘸一拐地逼近二奎。他怒气冲天地捡起棍子,迫不及待地抡了起来,狠狠地向二奎的腿上砸去。

二奎一见事情不妙,下意识地躲开了。

大牙一棍子搂空,心有不甘,接着又顺势举起,向二奎的脑袋砸去。二奎抬手一挡,‘咔嚓’一声,棍子飞出去半截。只听二奎一声惨叫。大牙还是不解恨,弯腰又从脚下拾起块砖头,再次向二奎砸去。二奎恼羞成怒,边跑边骂:“操!打上瘾啦!”说着,也一弯腰,拾起一块砖头。二人各自抡起砖头,扭打在一起。转眼间,就成了两个血葫芦。。。

江帆站在薛宁身后,死死地抓住薛宁,颤抖着声音:“宁宁,我要撒尿。。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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