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集

 

朝露清晨,晴雨难测。江帆和薛宁登上了离开上海的火车,下了江南。

五月的江南,风光旖旎。放眼远眺,山色空蒙,烟雨霏霏,好似一幅天然秀美的国画长卷。一湖清澄,伴着柔波荡漾,满江涟漪,戏弄着青青杨柳。山林溪影,翠竹掩映,婀娜妩媚,耐人寻味。

望着窗外离离细雨下的江南美景,二人如痴如醉。江帆提笔写下了:

“五月江南花语枝,
离离细雨乐多词,
长篙燕影风桥过,
一览长卷万景诗。 ”

“帆儿,你再给我讲讲峨眉山吧。” 薛宁看完,兴奋地央求着。

江帆望着窗外,感慨地说道:“你知道峨眉山的由来吗?”

“你快说。”薛宁有些急不可耐了。

“峨眉山在四川。风光秀丽,拔地而起,巍峨磅礴,层峦叠嶂。山山有奇景,十里不同天。为高出五岳,秀甲九州,震旦第一的天下第一山。也是佛教四大名山之一。远远望去,双峰缥缈,犹如画眉。峨眉山多雾,常年云雾缭绕,雨丝霏霏,烟波浩渺,变化万千。峨眉山的最高峰,海拔三千多米,陡峭险峻、隘谷深幽,飞瀑如帘,云海翻涌,有横空出世的雄伟气势。春季,万物萌动,郁郁葱葱;夏季,百花争艳,姹紫嫣红;秋季,红叶满山,五彩缤纷;冬季,银装素裹,白雪皑皑。。。”江帆一口气,把峨眉山介绍了个仔仔细细。

“帆儿,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?”薛宁听得目瞪口呆。

“小时候,爸爸哄我睡觉,必须要给讲这些,不然我不睡。不过,每次都是他把自己讲睡了,我再偷偷起来玩儿。”

“真想一下子登上那最高峰。”

“没那么容易。到了峨眉山,还要爬一百多里才能上主峰。”

“那么高!那要爬多长时间哪?”

“爬了才知道。峨眉山还有很多灵猴。它们不怕人,样子很滑稽。”

“快点快点吧,我的心都飞去了。”

“别急呀,这一路我们还有好多地方要玩呢。”

“还有什么好玩的?”

“坐江轮游三峡呀。”

“帆儿,人家都拿着地图,我们可别走错路了。”

“放心吧,铁路图和地图都在我的脑子里,错不了。哎,宁宁,你最想去哪儿呀?”

“我最想去云海。”

“云海?为什么呀?”

“那是中国大陆的最南端哪。我好想去看看那里的海,想知道那片海和我们大屿的海有什么不同?帆儿,如果我将来突然地失踪了,你就去云海找我,我一定在那儿等你!”

“哈,那你还是快点儿失踪吧!” 江帆顽皮地笑了。

江帆和薛宁,带着激动的心情,开启了她们的峨眉山之行。

俩人一路南下,坐江轮,游三峡,入四川,到重庆,最终来到了峨眉山脚下。

*

从峨眉山脚下到顶峰,全长一百二十多里。常人体质好的,一天走六十到八十里,也需要两天。

第一天,俩人只登了几个小时,便决定在海拔一千多米的千佛庵过夜。这里树木葱茏,清荫如云。既无山下的嘈杂,又无山顶的寒冷。空气清新,幽静非常。

到了晚上,二人难以入眠,便披上衣服,出来赏月。

月夜深高,云收雾敛,苍穹湛蓝,万山沉寂。凉风送爽,一轮明镜悬挂在洁净无云的碧空;英姿挺拔的冷杉树林,萧萧瑟瑟,低吟轻语;月光透过浓茂墨绿的丛林泻落下来,使沉浸在朦胧月色下的千佛庵古刹,显得淡雅恬静、肃穆庄严。

俩人默默地坐在古刹前的石凳上,静心地感受着心灵与大自然的交融,体味着没有尘世纷扰烦恼的感觉。。。
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二人便收拾行囊,准备登仙人府第。

这段山路,非常陡峭。石阶一段接一段,坡一坡接一坡。爬了足足有三个多小时,抬头一望,又是望不到头儿的上坡。二人虽是大汗淋漓,但却倍感身心畅快。

到了黑龙潭,俩人准备歇歇脚。她们坐在潭边,让身上散散汗。清风徐来,碧潭沁凉。虽是春意盎然,但却有凉爽如秋的舒适感。

两人吃了点儿东西,准备继续爬行。

这时,薛宁一指旁边的山路小径:“帆儿,这里有条小路,很僻静,好像也能上去,不如我们试试从这儿爬。你看,很近。”

江帆抬眼望去,山径直指仙人府第。远远眺望,感觉好像不难走,便说:“好吧,这里幽静,我们试试。”

俩人决定,开始改顺山径前行。可路越爬越陡,不知不觉中,已经要靠攀援才能行进了。就这样,爬了好一阵子,看着离仙人府不远了,可路途开始举步维艰。两人相互扶持,又埋头爬了好一阵子,终于到了一块儿能落脚的小空地。可回头一望,才知道大祸临头!

不知何时开始,峰回路转,涧谷幽深。望下去竟是万丈峡谷。风从山谷里一股股地灌上来,吹得俩人连打了几个冷颤。再想下去可是万万不能了。到此时二人方知道,什么叫上山容易下山难。

江帆知道走错了路,爬到了背坡,但已无路可退。她望着谷底,只感到腿脚发抖,头晕目眩,恐惧感和无助感弥漫心间。

看着江帆六神无主的样子,再望望四周,薛宁真是追悔莫及。她紧张的手心儿直出汗。可她知道,江帆才刚满15岁,如果自己再胆怯,那可就真的没有生机了。她抬头望了望,上面倾崖壁立,险如刀劈,山势险峻,孤峰凌空;顺势下探,直落谷底,两旁危岩,壁立对峙。她们被这萦回纡曲的环形山径,引入了仙人洞的山腰后面,上下都不见人影的背峰坡–绝壁断崖之下。

“帆儿,别向下望就不害怕了。”薛宁极力地掩饰着内心的恐惧,强打着精神对江帆说:“我们死不了!如果现在身后不是悬崖,而是平地,咱俩一定会很想爬上这块悬崖去看看上面是什么样子?不如我们今天就在这玩玩儿。”

江帆听了薛宁的话,好像安定了一些,心中顿时萌动出一线生机:“宁宁,我们还能活着回家吗?”

“当然!你看,” 薛宁仰头一指:“我们只要攀过这道悬崖,就到仙人洞的后面啦。那里一定有路能绕到前面洞口。从现在开始,我在你后面。有我接着你,给你垫底儿,你怕什么?况且你的脚力比我好,你两年的功夫都白练啦?我还没怕,你倒怕啦?胆小鬼!” 薛宁虽然惶惶不安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,可只能装作若无其事。

江帆的腿不那么抖了。她望了望这块悬崖,真有可攀之处。这块岩石有点儿像变了质的花岗岩,残留着很深的痕迹。再往上,应该是岩熔平台了。只要到了那儿,就安全了。

可天公不作美。天空云雾缭绕,凉风骤起,豆儿大的雨点儿说话间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,打得人火辣辣地痛。俩人马上把随身带来的衣服穿上,可这里却没有丝毫能避雨的地方。

“如果再这样下去,淋透了身子,冻得手脚再不听使唤,麻烦就大了。”薛宁想到这儿,忙说道:“帆儿,我们咬咬牙,尽快攀上这段儿。不然等石头淋透了,脚下再滑,想上去可就难了。”

江帆黯然失色。她涨红着脸,无奈地点了点头。

“帆儿,你爬的时候,手脚一定要先踩稳抓稳,试好了再上,千万别蹬空。不要回头看,知道吗?”

江帆勉强打起精神,准备徒手攀崖。

俩人小心翼翼地开始攀登。。。

一切还算顺利,她们很快就攀到了岩溶平台的下面。突然,江帆右手攀空。石头因风化侵蚀,承受不住,掉了下去。江帆险些随着石头滑下山涧。二人顿时吓得寒毛卓竖,不约而同地惊出了一身的冷汗。。。

江帆担心薛宁,回头下望,却见万丈峡谷,深不见底。她顿感四肢无力,栗栗危惧。她伸着悬空的右手,摸着光秃秃的石壁,可什么都抓不到。她紧贴石壁,已经彻底地动不了了。只要腿脚稍微一软,便会葬身谷底,万劫不复。

“帆儿,别向下看。你怎么啦?”薛宁看着江帆那紧贴石壁、一动不敢动的身体,感觉事情大为不妙。

江帆吓得喉咙已经放不开声音了。她声音颤抖而微弱:“宁宁,你从我左边上吧,我攀到了死角,右手抓不到可攀的东西,我动不了了。”

薛宁仰头上望:“帆儿,你试试向左,你的左边有石头能攀。”

“不行,我右手悬空,左手一松就掉下去了。我一点儿都动不了了。”

“帆儿别怕,那你看看右手附近和上面,有没有能抓到的东西。”

“上面有,我抓不到。我的脚也不敢动。”

“有多远?”

“右脚要能上一些,就能抓到。”

“帆儿,别急,稳住。我用头,顶住你的右脚,把你送上去。等我的头顶到你的脚跟儿,你一定要踩稳了再上,听到了吗?”

“宁宁,你不能从这儿上来,不然你会像我一样。”

“你先上去,再想办法拉我。”

薛宁说完,便在下面用头稳稳地顶住了江帆的右脚跟。。。

江帆踩稳了薛宁,慢慢地移动了重心。薛宁憋得满脸通红,使出了浑身的力气,终于用头把江帆送了上去。。。

江帆的右手终于抓到了上面那块突起的石头,攀上了岩溶平台。

可此时的薛宁已是右手悬空,攀到了死角。

江帆回头下望,吓得魂飞天外。她定了定神,赶紧一手抓住崖缝中的一棵小松树,另一只手伸去拉薛宁。可这时的薛宁,两眼无神,豆儿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滴答答渗出。。。

“宁宁,把手给我!”

薛宁面容苍白,色若死灰。她气喘吁吁地紧贴着石壁,慢慢抬起了头。她看了看江帆,又望了望上面那棵崖缝中的小松树,更是觳觫不堪:“帆儿,不行,你抓不住我。那棵树拉不住我们俩。”

“宁宁,拉住我你还有希望。别腿软,把手给我!”

薛宁依依不舍地望着江帆,那眼神让江帆一生都刻骨铭心。。。

“好宁宁,快把手给我吧,我能拉住你!”

薛宁望着江帆那撕心裂肺的神情,就是不肯伸手。。。突然,她眼前一亮:“帆儿,快把你的裤带挂到石头上。”

江帆迅速地解下裤带,勒紧一圈,挂在刚才攀到的那块尖尖突起的石头上。可裤带太短,薛宁伸了伸手,还差一截儿。

“宁宁,不行,你根本抓不到,快把手给我!”

“不,帆儿,我用力一窜,也许能抓到。”

“宁宁,帆儿求求你啦,把手给我吧。”江帆知道,如果薛宁孤注一掷,用力去抓,抓不到,就彻底地完了。

“帆儿,你转过身去,别看我,我快撑不住了。”

江帆眼中蹦着血丝。她不敢耽搁,只能咬咬牙,锥心泣血地转过身去。她背对着薛宁,如乱箭穿心。她仰望着苍天,慢慢地将双腿跪在了地上。。。

没有人知道,茹痛含辛的一秒钟有多长。但此时的江帆,正一秒一秒地饱受着生离死别的煎熬。。。

生死线上的薛宁,终于抓住了江帆的腰带。。。

雨,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。。。

江帆紧紧地抱着惊魂未定的薛宁,心中为她许下了誓言!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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