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集

 

江帆目光深邃。。。

林庭神态凝重。他轻轻地为自己点了支烟。。。

一抹日落夕阳,笼罩着整个海湾大道的上空。那温馨而浪漫的橘黄色,给人以梦幻般的遐想。。。

就在这时,马路对面走来了一位长发披肩、身材修长的年轻女子。她上身穿了件儿宽松开襟儿的蓝色毛衣外套,衬着浅黄色小领衬衫,下身穿着牛仔裤,平底儿鞋,走起路来飘逸洒脱。而抢入江帆眼帘的,却是她胸前佩戴着的那颗耀眼夺目的子弹坠儿。虽然她的体态已大别于从前,消瘦了许多,可那份神韵,让江帆一眼就认了出来。。。

林庭也注意到了江帆那呆若木鸡的神态,他机警地顺眼望去。。。

那女子突然在马路中央止步,挥手拦了部过路的出租,上车走了。。。

江帆还没醒过神儿来,女子已经不见了。

江帆猛地站起身,一把抓住林庭的胳膊拼命地摇:“庭子庭子。。。”

林庭‘腾’地站起身,盯着江帆,一皱眉头:“薛宁?”

“你快呀,庭子!”江帆指着远去的出租车,急得不知说什么好。。。

林庭看着说不出话来的江帆,两只大手紧紧握着她的双臂,说道:“乖乖地在这儿呆着,我一定把人给你带回来!”

话音未落,林庭‘嗖’地窜了出去,箭步来到马路中央。。。

一部宝马车正从远处驶来,司机见路中央突然飞出个人来,吓得急忙连踩刹车。。。

尖叫的刹车声划破了整个海湾大道的上空。路两旁的所有人,都把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。。。

司机惊得开门跳出车,没等骂出口,就被林庭给拎到了一边儿。也不知他和司机说了什么,司机马上安静了下来。林庭跳上车,开足马力。车像离弦之箭,四轮擦着白烟冲了出去。。。

紧接着,又一声比刚才还刺耳的急刹车声再次传来,车在前面路口处横推出十几米,转了弯,消失无踪。

万家小店儿门前的一位、正喝着可乐的年青男子,望着远去的宝马车,惊叫着喊道:“哇,方程式赛车!”

宝马车的司机,望着车的背影,无奈地挠了挠头,蹲在了路边。

这时,站在路旁的江帆,突然视觉开始模糊起来,她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。。。她高烧了一整天,谈笑风生地撑到现在。此时此刻,她实在是撑不住了,只觉得头晕目眩,天旋地转,身子一软,昏倒在地。。。

龙海生刚刚煲完药回来,车在路边还没停稳,就见江帆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。他急忙跳下车,三步并两步地来到了江帆身边。

他想伸手去抱江帆,可江帆的一只手却紧紧地握着茶几的桌腿。

阿明的车此时也刚刚地停靠过来。他本想接林庭去吃晚饭,一看这情景,也急忙跳下车。

万家小店儿里的老板娘围了过来,对阿明和龙海生说道:“江小姐是在等刚才那位朋友。”

“他人哪?”阿明瞪着眼珠子,迫不及待地问道。

“抢了马路对面那人的车,去追另一辆车,好像是追什么人。”老板娘指了指蹲在马路对面的那位司机。

“一定是看到薛宁了。”龙海生说道。

“难怪!我在前面路口儿看到了那部发癫的车。” 阿明边说边蹲下身子看看江帆:“昏倒了,得马上送医院,不然会有危险。把手掰开吧。”说着就去掰江帆的手。

龙海生看着死死不肯放手的江帆,无奈地说道:“稍等等吧,应该很快会回来。”

不出几分钟,宝马车就回来了。

林庭下了车,开了后车门,那位女子走了出来。。。

当她看到脸上、身上、手上都缠满绷带、昏迷不醒的江帆时,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,扑簌簌地流了下来。她赶紧把手伸向江帆,伸向那只死死攥紧桌腿的手:“帆儿,我来了。。。”

江帆的手,慢慢地松开了。。。

*

“年纪轻轻的,算是彻底地毁喽!可惜啦!”一位身着宽松青衣布褂,两鬓斑白,面色红润,精神矍铄的老者从里间儿卧室步履安详地走了出来,边摇着头,边坐到了客厅中间的双人沙发上。

“师父,您可别吓唬我们。” 林庭隔着茶几,坐在老者对面的一把椅子上,听着这话,脸都白了。

“寒气渗骨,内脏受损,肾气不足,元气大伤。生儿育女的事儿以后算是甭指望了,废喽!要再调养不好,还不一定会出什么事儿!”

“不会这么糟糕吧,师父。您这儿不是什么药都有,什么病都能治吗?”坐在一旁的阿明,赶紧直起身子,凑上前来,皱着眉头说道。

一旁的龙海生,低着头,一声不吭。

“女孩子最怕着凉。就是常人,心情郁闷,倒在堤坝上冻上八个小时,也只剩半条命啦!你们当她是铁打的?她心中郁结已久,心脉和经脉长期紊乱,就是华佗在世,也难保万一。”

薛宁坐在师父身边,捂着嘴,像个泪人,哭得说不出话来。

“师父您别光说呀,能治好吗?”林庭急得眼珠子都红了。

“治治看吧。我给她拿副药,先把身上的寒气驱驱。三天以后,可以起床。可要想把体内的寒气全逼出来,恢复元气,起码得两年。你们还要保证她每天都服用我的药,一天都不能间断,否则就会功亏一篑!”

“有法子就好。”林庭声音有些沙哑。

“可这药得有人天天专门为她熬制。以三颗炒熟的黄豆磨粉为药引,不能偷懒,现炒现磨,加到药里才有效果。”

听了这话,林庭突然地皱了下眉头。他迅速地抬眼看看师父,又扭脸看看龙海生。。。

“先吃上两年,看情况再说吧。” 师父一脸地无奈。

“把药给我吧。”薛宁抹着眼泪,哽咽着说道。

林庭、龙海生和阿明三人,不约而同地看了看薛宁,又相互地望了望。。。

*

“每天炒三颗黄豆,吃上两年病就好啦?听着就像蒙古大夫!还有你,和师父一个腔调,做梦似的,撒谎都不用搓词儿?”林庭坐在阿明办公室的双人沙发上,一脸怨气地瞪着龙海生,边敲桌子边发着牢骚。

龙海生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,喝着茶,一声不吭。

阿明坐在龙海生对面,用眼溜着二位。

林庭点了只烟,不解气地继续追问着龙海生:“那小混蛋身上的伤,分明是骑马摔的,你怎么就和薛宁说是为找她骑摩托车摔的?撒谎都不脸红!这本事什么时候长的?”

“哈哈哈,屁都吓凉了!”阿明嬉皮笑脸地看着林庭,又咧着嘴说道:“这你都不懂?这是苦肉计!小混蛋就是要让薛宁内疚,这才能把她绑在身边熬上两年的药!只是可怜这小混蛋了,没病也得喝药。”

龙海生摸了一下鼻头,低头嘟囔了一句:“强身健骨的。“

阿明一憋嘴,还没等开口,林庭便冲他一瞪眼:“你一边儿呆着去!就你聪明!“接着他又指着龙海生说:“我算明白了,他们这是合着伙地吓唬我一个人儿!师父真行!真有长进!也学着撒谎了!”

“嘿嘿,你师父应该也是让小混蛋给蹿腾的。小混蛋想办的事儿,没办不成的!”阿明边说,边笑嘻嘻地逗着龙海生:“是吧?”

“苦肉计?行!只要把我给吓老实了,薛宁也就老实了!”林庭边说边把手里的烟头儿使劲地往烟灰缸里戳着。

阿明马上安慰着:“哎,不止你一个,还有我呢。我不也陪着你被他们吓得够呛?嘿嘿,不过这样才真实,对吧?”他又逗着龙海生。

林庭又冲阿明瞪起了眼儿:“你那鸟不拉屎的地方,谁把你当盘儿菜!”。

阿明一听就不高兴了,高声嚷着:“什么鸟不拉屎呀?说得那么难听!连师父今天都说,要不是我的姜茶及时,搞不好小混蛋的麻烦真就大啦!到时你们唱的可就不是什么苦肉计啦,而是三英吊丧啦!”

林庭听罢,顿了一下,皱着眉头斜着眼儿看着阿明:“吊丧?好像是诸葛亮一个人去的。三英不是战吕布吗?你狗带嚼子胡勒!”

阿明嘿嘿地笑着。。。

龙海生看了一眼眼前这二位,好像有些气不打一处来,便阴沉着脸说:“帆儿这片苦心也就是对薛宁,要是对你们俩,早喂狗了!”说完,起身便走。。。

阿明对龙海生的言谈举止大感意外,他望着龙海生的背影,吃惊地扭过脸来,向林庭一皱眉头:“他骂我们俩是狗喔。他也学会骂人啦?”

“臭小子!小混蛋儿病重,他心烦,拿我们俩撒气。”林庭把身体向后靠了靠,舒了一口,翘起了二郎腿。。。

*

薛宁在银海阁,寸步不离地照顾着江帆。到了第三天,江帆终于可以起床了,她感觉身子轻松了许多。

薛宁见江帆大见好转,马上按龙海生师父的付托,开心地去给江帆准备药浴洗澡水。

天高气爽,凉风醒神。江帆走到落地窗前,拉开了整扇窗。望着澎湃起伏的波涛,心中顿时无比畅快。她如释重负,仿佛感到了上苍对自己的眷顾,让自己重获新生。她深深地吸着凉凉的海风,陶醉着闭上双眼。这豁然开朗的感觉,真是久违了!她心里边想,边转过身,从茶几上拿了支雪茄,放在鼻前闻了闻,慢慢点上,重重地吸了两口。。。

“怎么起床就吹风?还抽烟!”薛宁从洗手间一出来,便冲江帆大步地走过去,将窗迅速地关上。

“你想闷死我呀?”江帆无奈地走向沙发。。。

薛宁跟了过来,坐在江帆身边,看似不露声色地轻轻扫了一眼江帆浑身的绷带,半低下头,抑制着心中的难过,勉强地扬了扬嘴角,轻声说:“帆儿,海生说,你今天可以拆绷带了。快去洗个热水澡吧,师父的药都泡好了。”

江帆若无其事地抽着雪茄,哼了下鼻子:“哼,现在知道心疼我还不晚,别等到给我收尸时才后悔。”

“乌鸦嘴!你一点儿都没变。” 薛宁有些伤感。

“怕啦?”江帆吐了口烟。

薛宁低头不语。

“我就不怕。找你的时候我都想了,管你死呀活的,只要找到就好。我就怕你被人做成肉包子,吃到肚里。”江帆斜眼看着薛宁。

薛宁瞪着江帆,直翻白眼珠子。。。

“看什么?说拿你做肉包子都抬举你。就你现在这模样儿,也就够煲锅骨头汤的!”

薛宁气得刚要开口,门铃儿响了。她连忙起身走去开门。。。

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,双手提满了东西,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儿说道:“我是‘北方餐厅’的。这酒菜是一位先生订了让我送来的。”

薛宁让小伙子进了屋:“帆儿,你看是不是海生送的?”

那小伙子一手拎着两个大袋子,一手提着两瓶酒。江帆一看那‘杜康’二字,马上就明白了。她微微一笑,爽朗地说道:“没错,小流氓!”

小伙子一皱眉头。。。

薛宁也眨着眼。。。

“哦,不是说你。把东西放这儿吧。”江帆连忙和小伙子解释。

薛宁付了小费,送小伙子出了门儿。。。

“我去洗个澡,完了我们喝酒。” 江帆慢慢站起身。。。

“大病初愈的,喝什么酒!”薛宁边说边开始麻利地把送来的酒菜挪去餐厅。。。

“酒能驱寒!懂什么呀你?”刚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江帆又突然地转回身来,隔着酒吧、抻着脖子望着薛宁,顿了一下,说:“那酒,一个人一瓶,你甭偷喝!”

“偷也是你先偷!别以为你在船上偷我的酒喝我不知道。我只不过在你离开的时候,也偷了你的!” 薛宁毫不示弱地冲着江帆,梗起了脖子。。。
*

这时,龙海生三人正坐在阿文的“湾仔兄弟”大排档里准备吃晚饭。

林庭一拍桌子,诡异地笑着说:“今天什么贵点什么!”

“你捡到狗头金啦?” 阿明笑着问道。

“小混蛋找到了薛宁,我们还不得宰她一顿?她在阿文这儿可是压着钱呢,不用白不用!”林庭边说,边看看龙海生,又偷偷地向阿明努努嘴儿。

阿明心有灵犀,马上看着龙海生,拉着长音说:“是不是呀?” 接着又和走过来的阿文一招手:“阿文,拿瓶茅台来。”

“明哥,我们这店,很少有人叫这酒。太贵,我没进。你要想喝,我马上打电话让人送来。”

阿文话音未落,龙海生就开口了:“拿十杯九江双蒸给他俩就行了。”

“哇!要不要给她这么省钱呀?三元一杯的。” 阿明嬉皮笑脸地逗着龙海生,然后冲阿文挥挥手。阿文转身离开。。。

“这也得你自己付账!”龙海生夹了颗花生仁,吃着。。。

阿明看着龙海生,嘿嘿地笑了:“什么时候你和她成了一家子啦?”

龙海生没接阿明的话茬,边吃边说:“还觉得她谢你谢得不够?”

阿明不解其意,又扭脸看看林庭,困惑地一皱眉头:“她什么时候谢过我呀?我怎么不知道?”

林庭也拿起筷子,吃起开胃菜来:“哎,说实在的,我刚才过来,看你那门脸儿装得可是够醒目气派的。想不到小混蛋还有这本事。”

“帆儿拿过设计大奖。”龙海生马上顺了一句。

“她不是外院的吗?怎么搞起设计来了?”林庭有些好奇。

“业余爱好。”龙海生答道。

林庭冲阿明一咧嘴:“这小混蛋还真是不简单。我看她还真应该加你设计费。”

阿明抽了口烟,一耸肩说道:“哼,什么设计费呀?连装修费我都找不到人结!那包工头儿,横竖不把我放眼里,问我算老几?还说,一开工,老板就付了全款,让我一边儿呆着去!”

林庭笑了,吓唬着阿明说:“那你可得快点儿找小混蛋结账,不然再加你高利贷,到时可有你受的!看她那样儿,和你还没完呢!”

阿明心虚地瞪起了眼睛:“不是吧?她都找到薛宁了,不会再和我过不去了吧?”

林庭看着阿明那露怯的神情,一点头儿: “嘿,还真是一物降一物!”

这时,阿文走了过来,把酒放在桌上,开了三杯,每人面前摆上。阿明刚把手伸向酒杯,放在桌上的砖头大哥大就响了。。。

阿明拿起电话,刚‘喂’了一声,神色便紧张了起来。他下意识地把没抽完的半截儿烟头熄在灰盅里,支吾着说:“你。。。找我还是找他倆?什么?你请我吃饭?。。。是不是真的?。。。哦。。。喂。。。喂。。。”

对方已经挂了线。

“谁呀?”林庭问道。

龙海生看了一眼阿明。

“能谁呀?小混蛋。她这电话怎么打到我这儿来啦?”阿明不解地看着二位。

林庭看着阿明那不知所措的样子,马上危言耸听地说道:“鸿门宴!一定是找你算总账!”

阿明重新点了支烟,抽了一口说:“她说明天是星期天,和薛宁一起请我们三个去望海楼中餐厅吃饭。” 边说,边皱起眉头自言自语起来:“请?有没有这么好的事儿呀?”

林庭笑了起来: “哈哈。。。我看你是让她给吓神经了。不就吃个饭吗?到时她要钱你给钱,要命你给命,不就结了。”

龙海生喝口酒,咂了下嘴说:“帆儿没你们那么无聊。她是伤好了,想当面谢谢你俩。”

阿明马上疑惑地问道:“那她为什么让我通知你们俩?”

龙海生边夹着菜边说道:“我们三个,只有你,她需要亲自请。”

阿明马上笑眯眯地拉起了长音:“是不是真的。。。?好像发梦似的。”

林庭看着阿明那忐忑不安的神情,端起了酒杯,畅快地喝了一大口,美美地咂着嘴说:“嘿,想不到,你也有今天!”

听着林庭的话 ,阿明突然不怀好意地看着他和龙海生,奸猾地笑了起来:“哈哈哈,你们俩是不是都很想知道小混蛋长的什么样儿?”

龙海生和林庭不约而同地停住了筷子,相互望了望,眨了眨眼。。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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