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集

 

银湾度假村的西餐厅建在岸边的礁石滩上,景致颇为壮观。近观风起云涌,惊涛拍岸;远眺天空湛蓝,深邃高远。

餐厅内,光线幽暗,环境优雅,伴着西洋乐曲,望着海浪从天际涌来,给人以梦幻般的遐想。无论是喜欢观海,还是茵茵绿草,在这儿都能找到合适自己的位置,满足一份好心境。

将近中午,江帆和龙海生随阿明来到了西餐厅。可抬眼望去,餐厅里几乎没人。好像平时来泡咖啡和品酒的,要比吃饭时间的人多。

阿明环视四周,一眼就看到了正向自己招手的姚财弟。

姚财弟坐在餐厅最里角的一张四人餐桌旁。与姚财弟同桌的,还有另外三位。他们一见阿明走过来,赶紧客气地起身点着头,打着招呼。

这张餐桌的位置,是整个餐厅里唯一一个看不到景致的地方。要不是看着他们坐在这儿,真想象不出这个位置是给什么样的人准备的。

姚财弟冲三人一摆手。中间一位便从地上拎起了一个不大的黑皮箱,三人让出座位。。。

当他们经过龙海生的身边时,其中一位的鞋底与一小块儿滴了水的潮湿大理石地面发生了摩擦,产生出一种非同寻常的高频声音。这声音使龙海生的头皮一紧,他马上机警而淡定地扫了那位一眼,不禁暗中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
三人脚上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,几乎没有声音。龙海生知道,这是特制的军用皮鞋。三人着装看似平常,松腿裤,拉链上衣,但从其中两位的衣领和开襟处,可以看到里面带有黄条花纹的内衬。那种黄很特别,龙海生一看便知是防刀枪的Kevlar材料。而中间那位手里的黑色箱子,更让龙海生感到震惊。那皮箱与正常皮箱的比例不同,长而窄。从手柄和箱体发出的轻微摩擦声中,龙海生辨别得出,那是一个外层喷了黑漆的铝箱,箱柄就是枪把。只要按一下手柄上的按钮,用力一抖,箱子就会自动脱落,拉出后座,便是一挺机关枪。这是美国的Zero Haliburton公司生产的长枪箱。

龙海生屏气敛息地迅速向四周扫了一眼。他发现江帆很自然地站在阿明身边,但却有意无意地非常接近姚财弟。直到那三人在出口处、远离这儿的一张餐台旁坐定,龙海生才意识到,危险不在他们身上。

“这些人全副武装,究竟想要干什么?” 龙海生心里犯着嘀咕。

姚财弟倒是一身平常。圆领衬衫,一件外套,牛仔裤,旅游鞋。他一见阿明过来,赶紧起身满脸热情地打着招呼。。。

“哇,明哥,真是好久不见喽!” 姚财弟一开口,便露出了一嘴乱糟糟的大牙:“这不海生吗!今天可真是好兆头啊,见到了两位老朋友。” 姚财弟说着,向阿明和海生伸出手来。。。

“别这么叫,你财哥现在可是财大气粗啊,我现在还哪敢在你面前称大哥呀。” 阿明和姚财弟握了下手,把手里的大哥大放到了桌上。

“明哥你太客气啦。我这人,烂命一条,死了都没人埋。哪比得了你呀,有位当局长的老爸罩着。”

“那是在外人眼里。真要有事,还得兄弟之间好说话。你看,我今天这不就有事儿来找你帮忙啦。”

“明哥不是开玩笑吧?”

“开什么玩笑,来,我给你介绍位朋友。” 阿明拍了拍姚财弟的肩膀:“这位就是财哥。这位是江小姐,江帆,我和海生的朋友。”

“幸会,幸会,江小姐请坐请坐。” 姚财弟非常随和地和江帆握了握手。

姚财弟又与龙海生寒暄一番后,四人落座。江帆坐在了姚财弟的对面。

“喝点儿什么,财哥。” 龙海生探了下身子,开口问道。

“不喝啦,我那边还有朋友等。” 姚财弟指了指坐在门口的那三位:“明哥约我,我不敢不来,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小弟效劳的?” 姚财弟说着,溜了一眼江帆。

“那我给财哥来杯鲜榨果汁吧。” 龙海生说完,向服务员招了招手。

“谢谢老弟。” 姚财弟亲切地用手拍了一下龙海生。

“抽支烟吧!” 阿明从衣兜里掏出盒烟,甩出半截儿烟递给了姚财弟。

姚财弟一指台面上立着的禁烟标牌,骂道:“这里不准吸烟。刚才给她们骂了。妈的,还是大排档里舒服。”

阿明瞟了一眼标牌儿,微微一笑,然后一伸手把标牌扣到桌上,招手叫过一位穿旗袍的服务小姐:“给我拿个烟灰盅。”

“对不起,先生,我们这里。。。” 小姐的话还没说完,一只不小的水晶烟灰盅就放在了台面上。一个身穿黑色西装制服的领班小姐,亲切地向阿明点了下头:“明哥,对不起。新来的。下次不会了。”

阿明眼皮也没抬。

姚财弟扫了一眼,快慰地咧嘴笑了:“还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有面子哦,明哥。哪像我,一来云海,都是倒霉的,连你老爸都追杀我。”

“他连我都不放过的啦,还能放过你?” 阿明拿起烟,再次递给姚财弟。

姚财弟接过烟,龙海生马上伸手给他点上。

姚财弟亲切地拍了拍龙海生的手背,长长吐了一口,看着阿明问道:“明哥找我有事儿?”

“不是我,是江小姐。她今天可是专程来找你的。”

姚财弟一听,马上随和地满脸堆笑起来:“是江小姐要找我?今天怎么这么多的好事呀?不知有什么可以为江小姐效劳的?”

“阿玲昨天来找财哥拿证件,晚上没回去,一定是让财哥给藏起来了吧?我是来要人的。” 江帆轻松地看着姚财弟,单刀直入。

由于江帆问得太过突然,姚财弟毫无心理准备,他眨了两下眼睛,支吾了一下,说道:“哦,阿玲是吧。”

阿明一看姚财弟没有否认,马上一拍姚财弟的肩膀说:“你这家伙什么时候也染上这嗜好啦?你不是有个发小,爱得死去活来的吗?”

“嘿,妈的,别说啦,我的那个死啦!我在香港一拿到身份,就回老家找她结婚。妈的,死啦,病死啦,有病没药医。嗨,我这辈子,不会再有女人了。现在这些女人,怎么和我那个比。” 姚财弟看上去有些伤感。他端起服务员刚送来的鲜榨果汁,一口气喝了半杯,然后眨了两下老鼠屎般的眼睛,对江帆说:“不过江小姐说的那个阿玲,我就不认识啦,她是来找小辉的。噢,就是我那个死了的老婆的弟弟。小辉说,阿玲要我帮下忙,带她过澳门。”他说着,看了看阿明:“你知道的啦,我现在哪还有心情理这些。不过我昨天听小辉说,阿玲又来找她了,说要急着过去,还说澳门那边有人等。我就让小辉去处理了。鬼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?不过,如果江小姐要人,我让小辉帮你把她找回来就是了,小事儿一桩。不过明哥,这点小事儿你还用找我?你姐夫在澳门可是位呼风唤雨的人物,找个女人吗,有什么大不了 ?”

也不知姚财弟的哪句话触到了阿明的敏感神经,他很不自然地咧了下嘴,眼角上挂着呆滞,显得非常地尴尬。他如坐针毡地挪了下屁股。

江帆扫了一眼阿明,微微地皱了下眉头。

龙海生若无其事地不动声色。

阿明熄掉了手里的烟。

姚财弟向后一靠,咳嗽了一声,从衣兜里掏出一盒骆驼牌香烟摆到桌上。

看着姚财弟的这个动作,江帆知道姚财弟准备开始接下文了。。。

姚财弟还没等息掉手中的烟,就又续上了一支。他看似不经意地溜了一眼吧台方向的挂钟,然后定了定神态,说:“明哥,我刚想起件事儿,本来几次路过云海是要和你赔个礼,可总他妈的瞎忙。今天刚好有机会,和你说说。”

阿明也知道姚财弟开始准备开场白、要谈条件了,便又点了只烟,耐心地等他开口。

*

就在阿明带着江帆和龙海生与姚财弟会面的同时,云海市发生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起银行抢劫案。

中国银行云海分行,坐落在琼州大道和粤海东路的交口处,与‘环宇国际大酒店’比邻。附近摩天大楼林立,商业网点众多,港澳商客多汇于此。这里是云海最重要的商业中心地段。

正时中午,远处突然传来了警车的尖叫声,越来越近,瞬间就响成了一片。

周围的行人都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,张望着四周,可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。

‘咣当’一声,一辆黑色的运钞车,撞开了银行大楼地库的铁闸门,从地下窜了出来。

闻声的过路行人,都不自觉地赶紧向路边深处躲上几步。。。

运钞车栽歪着车身,两只轮子着地,疾驰着转向粤海东路。。。

一批军警车正飞速地驶向这里,刺眼的警灯由远而近,眨眼间已经亮成了一片。

冲在前面的指挥车,拉着警笛儿,直接从马路对面花坛的路口儿处横插过来,硬性拦截正在逃离的运钞车。

突然,从运钞车的驾驶室里,伸出一挺全自动步枪。一个臂膀带着纹身的彪形大汉边开车,边向指挥车扫射。在擦着指挥车转进莲花东路的一刹那,又听一声巨响,运钞车后面的两扇防弹车门,被机枪打开,横着飞向了马路两旁。紧接着,一件东西从里面甩了出来,挡住了指挥车的去路。。。

指挥车还在惯性的急刹车中,唐晓东就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,林庭随后。定睛一看,距前车轮不到两米处,趴着一个血流满面,断了气的六、七岁小女孩儿。

唐晓东抬眼再望远去的运钞车,只见一个小男孩儿,头被抢顶着,跪在运钞车后面的车厢里。

唐晓东的眼里迸着血丝。他面色凝重地向对讲机里字字清晰地说道:“把路让开,车上有人质!”

林庭转身跳上指挥车。他调转车头,油门落底,车轮擦着白烟,如离弦之箭,和唐晓东一起,再次向运钞车的方向冲去。

铺天盖地的军警车,跟着指挥车,风驰电掣般地疾驰追去。。。

这部黑色运钞车是刚刚在银行地库里被劫持的。车内的六个劫匪,一脸的亡命之相,每人手中一挺AK47自动步枪。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,被一个拿着五四式手枪的劫匪顶着头。男孩双唇发紫,面如死灰。旁边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,脸色苍白,双手握着纸巾堵着嘴,额头上滴滴答答的、不停地渗着冷汗。她两眼直勾勾地望着男孩儿,目光惨淡,像会随时昏死过去。

“阿超,你把差佬给我拦在院外。等我们把钱运到楼顶,你再撤。” 运钞车里一位貌似领头儿的巨型黑大个果断地说道。

“我知道该怎么做!”劫持男孩儿的劫匪回答的相当果断。

运钞车在云海市医院的院门口刹车急停。。。

劫匪拎起男孩儿,迅速地从运钞车上跳下,横在了后面跟上来的军警车面前。

运钞车冲进医院,紧接着一个急刹车,停在了医院门诊大楼门前的阶梯处。两个端着自动步枪的劫匪跳下车,边向阶梯上走,边端枪向玻璃大门疯狂地扫射着。。。

跟在后面的是两个双手拎着黑袋子的同伙和扯着妇女的黑大个,鱼贯冲进了门诊大楼的大厅。

被劫持的妇女已经被吓得腿脚不听使唤了。。。

大厅里的人,早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不知所措,个个趴在地上或蹲在墙角,不敢妄动。

五个劫匪径直冲到电梯口,这时电梯门刚好打开,一对儿母子和一个年轻女护士正站在里面。

劫匪们迎着冲进电梯,感到有些拥挤。黑大个便抬手将手中的人质、那位妇女的头一枪打爆,把她踹出电梯。接着,回手把枪顶在了电梯里那位妇女身边的男孩儿的头上,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浆,冷冷地说道:“出声儿就打死他!” 男孩儿的母亲和女护士被眼前的情景吓得神色失常,赶紧捂住嘴,不敢出声。

电梯门关上了。大厅里的人惊慌失措,开始各自逃生。

院门外的劫匪,正用枪顶着男孩儿的头,与全副武装的持枪武警对持着。

林庭和唐晓东的指挥车从外面划着弧线冲了进来。武警闪开了道路。车在劫匪面前停定,唐晓东和林庭举枪下了车。

‘哗啦’一声,医院顶层七楼两角的玻璃窗被砸开了。人质的头被枪顶着从窗口露出,与院子外面的军警摆开了架势。

院门前挟持男孩儿的劫匪开始缓缓地向后撤退。就在他脚下被绊的刹那,唐晓东的枪响了。子弹击穿了劫匪的半张脸。劫匪仰面重重地摔在了地上。

林庭箭步上前,一脚踢开了劫匪手中的枪,抱过男孩儿,交给了身后武警。

唐晓东望着门诊大楼的楼顶,走向铁大门。在经过倒在地上劫匪的身边时,又回手补了一枪,正击中劫匪那在抽动着的另半张脸。

这时,死在唐晓东脚下劫匪胸前的步话机响了:“死鬼差佬你给我听清楚!我们手上有大把的人质。你们要敢踏进这院子一步,还会有人死!弄架直升机,停在楼顶,机师不准携带任何武器,半小时不到,有人拿命填!一分钟一个!”

唐晓东盯着步话机,眼里喷着火。

大楼顶层又传来一梭子示威的枪声。接着,一个男孩儿被推出窗口。随着女人的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,男孩儿的母亲也一头扎了下来,自尽身亡。

“敢皱眉头,这就是下场!”

唐晓东紧锁双眉,面色冷峻,眼神中迸着凶悍与杀戮。

“通知总队,准备直升机!” 林庭向身后的武警高喊一声。

唐晓东听罢,回身一把抓住林庭:“这是送死!”

“没招了。 防弹衣!”林庭冲后面的武警又喊了一声。

武警赶紧把防弹衣递了过来。。。

唐晓东万般无奈,只好咬咬牙,屏气敛息、忧心如焚地喊道:“重型防弹衣!”

“不行,太笨重!”

林庭话音未落,唐晓东又声嘶力竭地喊了声:“再插钢板!”

两个武警迅速把一件重型防弹衣的前后都插上了钢板。

唐晓东伸手接过防弹衣,眼圈泛着红,给林庭穿上。看着林庭,他正想开口,可林庭已经迅速地转回身,跳上了指挥车后面的吉普车,倒车向外冲去。。。

手无寸铁,孤身犯险,一个人赤手空拳去面对五个手持重型枪械的亡命之徒,说九死一生都太奢侈。唐晓东知道,无论劫匪里有没有机师,再见林庭的机会都没了。这里没有侥幸,有的只是残酷与不幸。他望着吉普车的背影,心中明白,这,就是永别。唐晓东的血液瞬间地凝固,四肢感到无力。这种痛不欲生,欲哭无泪的感觉,十年前他曾经有过,可没想到,今日再次重现。

唐晓东不能允许自己有任何的杂念。如果林庭不能有所突破,他必须在林庭用生命换来的一点点时间里,拿出第二套补救方案。决不能让他们飞出边境,决不能再死人质。他锁紧双眉,严峻地思考着。。。

*

此时,姚柴弟与阿明三人的话题也拉开了序幕。

“实际也没什么大事儿,明哥你都知道的啦,就是关口的那间铺位。本来是位朋友给出的主意,我只想试试。可没想到,现在这生意倒是很火。可这江湖毕竟有江湖的规矩。怎么说,我也是在明哥你的地盘上抢生意做,说不过去的啦。”

“别这么说,大陆可不比香港,这里没什么地盘儿之分。”

“明哥就会开玩笑。这样吧,那个位置,我看明哥就把它收了吧,免得我一见到明哥总是觉得不好意思,怪内疚的。这人要脸,树要皮吗,是吧?” 姚财弟那微笑的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奸猾。

“关口要重建你没听说?那里可是马上就要推平啦。你那个烂地摊,还能撑多久?” 阿明吐了口烟,盯着姚财弟的眼睛。

姚财弟避开了阿明的目光,和颜悦色地一笑:“说是这样说的啦。云海市政府哪里有钱?看看他们那些海上的破缉私艇就知道啦。当地政府,说说罢了。没个十年八载的,建个屁!” 姚财弟说完,又溜了一眼吧台上的挂钟。

江帆迎着姚财弟的目光,与他四目相对。

还没等阿明再开口,江帆就笑了:“什么好生意呀,俩位这么让来让去的,说来我听听。”

“江小姐不会对生意也有兴趣吧?” 姚财弟马上满脸堆笑。

“为什么不?只要有钱赚。” 江帆微微一笑。

“那好吧,我就说给你听听。那个地方江小姐一定会知道的啦,就在出了关口的马路对面。出关的汽车都要经过那里,地方不大,但可是云海找不到的黄金位置。我现在在那儿,专门收购进关那些澳门客带进来的免税烟酒。每月收入三十多万,很稳定。我知道你明哥是看不上眼的啦,可你明哥要是派人打理,会比现在的生意更好。随便搞点儿什么大陆的土特产摆在那里,这些出关的人就都会捎上一些。港澳人最喜欢买手信给朋友和亲戚的。。。” 姚财弟口若悬河地介绍着。

此时在门口的那三位,只是静静地坐着。他们每人面前都摆了杯同样的咖啡,旁边放着大哥大,看着安定有序。

“财哥的确好眼力。那个地方我知道。以前是共用电话亭和杂货摊吧?” 江帆接过姚财弟的话茬儿。

“看来江小姐对关口一带的情况很了解呦。”

“一个铁皮棚戳着,说不定哪天就给城管拔了。” 阿明蔑视地一耸肩,吐了口烟。

“那位置的确不错,财哥谈谈条件吧。明哥要是没兴趣,我到愿意听听。”

“大家都是老朋友,还谈什么条件,怎么好意思呀,哦,明哥?” 姚财弟微笑着,亲切地看了看阿明。

江帆看着阿明一脸的冷漠,马上接下话题:“财哥虽是场面人,可这生意还是要讲规矩的。只要财哥给个关照,也就够了。”

“嘿嘿,还是江小姐聪明懂事。江小姐要是这么说,我可就不客气了。这样吧,咱们就按云海的规矩,六个月的顶手费。我这一个月收入三十多万,零头不算,六个月,一百八十万。赚多的,归明哥,谁让明哥操心比我多呢,是吧。”

阿明一听心里就火了。要是在平时,他准会抄起啤酒瓶子,先把姚财弟的脑袋给开了。可今天,他只能忍着。他勉强地憋了下嘴,可还是有些搂不住火。。。

龙海生忙抬头看着阿明,岔开了话题:“你要不要喝点儿什么?”

阿明瞥了龙海生一眼:“随便!”

龙海生一招手,向过来的服务小姐叫了两杯薄荷冰。

“什么天儿呀?喝薄荷冰?”服务员心里边嘀咕着,边眨眨眼,转身走了。

“财哥还能在云海呆上几天?” 江帆不露声色地问道。

姚财弟又不自觉地溜了一眼吧台上的挂钟:“我明天中午就过澳门。哦,江小姐要不要我帮你把阿玲送回来呀?”

“财哥方便吗?”

“当然方便!只要江小姐你出声,我一定办。明哥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!”

“财哥要肯出手,我当然求之不得。”

“没问题,放心吧江小姐。我明天回去就找小辉,后天晚饭之前,一定让他把阿玲给你送回来!”

“铺位的事儿,财哥得给我点儿时间。一百八十万可不是个小数目,我给你备现金。明天中午你离开以前,我让海生给你送过来,误不了你回澳门。”

“江小姐真是够爽快!我真高兴认识你!好啦,不聊啦,我得过去啦,不然兄弟们会饿坏肚子的,哈哈。。。明哥,海生,不妨碍你们啦。。。” 姚财弟起身,和阿明三人热情地告了别,转身走了。

看着姚财弟的背影,阿明脸都气紫了。他回过头来满脸怒气地瞪着江帆,一屁股坐了下来。

姚财弟走到门口的那张餐台,神色有些严峻地坐了下来。眼前早已经摆放着那三人为他叫好的一杯同样的咖啡。

电话铃响了。姚财弟四人都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,抻着脖子,神情紧张地盯着自己的手机。最后还是拎长箱的那位,拿起了电话。看着闪着的信号,他没有接听,直接关了机。然后四人几乎同时站起身,心领神会地匆匆出了餐厅大门。背影中带着沮丧与不安。

“我们走吧,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 江帆也起了身,向外走去。。。
*
不到三十分钟,林庭便驾驶着直升机,缓缓地盘旋在云海医院的上空,准备在楼顶平台降落。他清楚地知道,如果劫匪中有人会驾驶飞机,自己一出舱门,就会被打死。剩下的事儿,只能靠唐晓东一个人担着了。

林庭冷眼看了看下面天台上的两个劫匪。他们一个手持AK47全自动步枪,盯着飞机。另一个拎着手枪,站在天台中间摞着的几个大黑袋子的旁边。

林庭边降落,脑子里边演绎着自己的行动方案:“如果他们中间没有机师,拿手枪的劫匪定先搜自己的身。在他猝不及防的时候,先将他击晕。然后用他的身体作掩护。只要另一个劫匪稍一犹豫或投鼠忌器不马上向自己开枪,自己便有了用身边劫匪的手枪打死对方的机会。然后再跑去卸下对面劫匪身上的枪支和弹夹。在另外三个劫匪来到天台以前,自己必须撤到平台出口旁的拐角处藏身。。。”

直升机稳稳地降落了下来,林庭举着双手,慢慢地从驾驶舱里走了出来。他没有关掉发动机,希望剩下的时间能将这点油耗光,更希望唐晓东能在劫匪登机时所产生的一两分钟的交叉时间里,扭转局面。

穿着轻型防弹衣、拿手枪的劫匪迎着林庭,用枪指着,让林庭转过身去。

林庭轻轻地转回身,趴在直升机的侧翼。

劫匪走上前来,一手用枪顶着林庭,一手开始搜身。

另一个持自动步枪的劫匪,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用枪指着这边。

林庭在等机会。。。

劫匪搜完身,退后了两步,拿出步话机向楼里的同伙喊道:“只有一个机师,身穿重型防弹衣,没有武器,我们可以马上撤离!”

“知道了!” 步话机里答道。

刹那间,林庭突然猛地回身,向前窜了一步。他右手抓住劫匪持枪的手,往怀里一带,将劫匪横在自己的前面,手上一较力,‘咔嚓’一声,拧断了劫匪的手腕。接着,挥起左手,一拳砸在劫匪的太阳穴上。整个动作,非常神速,只在瞬间。

林庭知道,卸下劫匪手中的枪是来不及了,他只能将自己的手握在劫匪的手上,将手指插进扳机孔,抬起了手枪。。。

一切都在预料之中,但有一点林庭失算了。

站在自己对面、几米开外那位持自动步枪的劫匪,眼皮眨都没眨,毫不留情地对准自己的同伙扣动了扳机。点射三发,子弹出膛。。。

AK47铁头子弹,威力相当之大,在如此近距离之内可以穿透四层轻型防弹衣。

林庭抱着胸前昏迷的劫匪,被子弹推着,撞向直升机。。。

林庭只觉得胸口发麻,防弹衣上的钢板被打得粉碎。身前的劫匪被子弹穿透,当场毙命。

就在倒地的瞬间,林庭扣动了扳机。可惜角度不够,这一枪只打在了对面劫匪的腿上。劫匪身体一歪,二次点射改变了方向,林庭侥幸避过。林庭再次扣动扳机,将对面劫匪的天灵盖掀了出去。

林庭重重地摔在地上,整个上身失去了知觉。

时间已被耽搁。

上机之前,林庭看过医院的建筑图,整个医院的结构都在他的脑子里。他很清楚,楼里的劫匪一听到枪响,几秒钟就会冲出来,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去卸下几米开外那名劫匪身上的步枪和弹夹了,他只能先下了身边劫匪的手枪。

死在林庭怀里的劫匪身上的步话机响了:“出了什么事儿,我们来了!”

林庭推开了压着自己的劫匪,勉强站起身。他用力拽了一下劫匪手里的枪,可劫匪的神经没完全死掉,手还紧紧地握着。由于用力过猛,林庭的身体晃动了一下,又跌倒下去。他再次起身,反扣劫匪的手腕,对准劫匪的脑袋就是一枪。劫匪被打得脑浆迸裂,将手松开。

林庭卸下手枪,摇晃着麻木的身体,向平台的出口处踉跄着跑去。。。

“手枪里的三发子弹已经出膛,最多还有五发。” 林庭握着手枪,边跑心里边盘算着。刚跑到出口右边的拐角处,出口的大铁门就‘咣当’一声地开了。黑大个和一个劫匪,端着步枪前后冲了出来,二人跑过隔挡视线的右边建筑物,一眼就看见了直升机前躺着的两个同伙。

第三个劫匪带着人质刚出铁门,林庭便飞步从侧翼闪出,对准劫匪的脑袋就是一枪,伸手拽过人质,进了出口,‘咣当’把铁门关上,回手向门锁一枪,把门锁卡死。

刚冲出平台的俩个劫匪,听到身后声音,掉头就追,边跑边向铁门开枪。

被林庭救下的是位年轻的女护士。林庭把她推向右边拐角处,喊了声:“从右边下楼!”。

身后的铁门被子弹打穿,飞进来的子弹正击中林庭的后背。他只觉得后心发麻,防弹衣上的钢板再次被打得粉碎。林庭向前栽歪了几步,差点爬下。他咬着牙,没让胸口的血喷出来,打了个趔趄,向左边走廊转去。

被救下的女护士惊慌失措,跌跌撞撞地沿右边楼梯向下跑。。。

长长的走廊,除了手术室,就是加护病房。林庭顺手拧了两个门把,都是锁着的。他边跑,边向身后开了一枪,将劫匪引过来。

林庭很清楚,劫匪用AK47打开铁门,最多耽搁两、三秒。可自己想在这点儿时间穿过这条走廊是不可能的。只要身后的枪再次响起,自己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。而自己的手枪里最多只有两发子弹了。

俩劫匪踹开了铁门,冲了进来。前面的黑大个刚犹豫地向右边拐角楼梯望去,就听到了左边走廊传来了枪声。二人被林庭的枪声引着,向左边走廊转去。。。

走廊左边的一套沙发给了林庭一念生机。林庭抬手瞄准右边手术室的门锁就是一枪,抬脚踹开门,顺势倒退两步,蹲在沙发侧翼。

两个劫匪冲到手术室门口,见门刚刚被打开,便端枪向里扫射。蹲在他们身后的林庭,闭住呼吸,紧盯着眼前的两个劫匪。林庭明白,只要有一个劫匪回头发现自己,那对自己意味着什么。可自己的手枪里只有一发子弹了。他只能在这漫长的枪声和玻璃的破碎声中等待着那唯一、可能属于自己的生机。林庭竖起了耳朵。

在枪声的缝隙间,林庭终于听到步枪里传出了‘咔咔’声。是黑大个的弹夹空了!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林庭毫不迟疑地站起了身。。。

若在平时,以林庭的枪法,如此近距离,举手一枪打爆眼前劫匪的脑袋是易如反掌。可现在的他,双臂已经被AK47的子弹震得没有太多的知觉。他只能用左手托住右手,瞄准黑大个身边那位还在开枪的劫匪的脑袋,打出了枪膛里的最后一发子弹。

劫匪的脑浆掺着血水喷到走廊淡黄色的墙上,身体如一堆烂泥,摔倒在地。

正在反手上弹夹的黑大个,惊得转过身来。林庭顺势把空枪向他脸上扔去,黑大个下意识地护住眼睛。林庭咬紧牙关,使出全身力气,腾身飞起,如饿虎扑食,向黑大个猛扑过去。黑大个胸前的步枪被林庭撞飞,二人双双滚进了手术室。

就在扑倒黑大个的瞬间,林庭触摸到了黑大个那结实的肌肉和强壮如牛的身体。他知道,自己遇到劲敌了。

黑大个站起身,抄起身边的一个氧气瓶向林庭砸去。林庭还没站稳,便赶紧闪身。氧气瓶镶进了身后墙上。

林庭的上身根本不听使唤,再加上笨重不堪的重型防弹衣,手术室地方又小,无论打斗还是躲闪,都没空间。他被堵在墙角,无法抽身。黑大个又抓起另一只氧气瓶,凶猛地扑向林庭。。。

林庭被氧气瓶推到墙角,顺墙滑倒在地。突然,他左手触到地上的一只灭火器,顺手抡起,使出全力,砸向黑大个的右腿胫骨。黑大个痛得丢掉氧气瓶,腿一软,‘扑通’跪了下来,顺势再次扑向林庭。

林庭再也招架不住了。

穷凶极恶、恼羞成怒的黑大个,顺手扯下一条垂在眼前的电线,绕在林庭的脖子上。林庭下意识地将双手插到电线内侧,护住脖子。最终,还是敌不过黑大个的凶残,完全不能呼吸了。

林庭眼前的世界关上了大门。。。(待续—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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